此时为灯点亮后的的京城广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被高压电离后的臭氧味，混杂着人群散去后留下的汗气与尘土味。
那盏巨大的碳棒弧光灯依然悬挂在十丈高的铁杆顶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那团蓝白色的光球虽然不再如初亮时那般刺眼，却依旧像一只不知疲倦的独眼，冷冷地注视着这座刚刚从黑暗中苏醒的古老都城。
叶玄站在发电机旁，并没有急着离开。
他那一身玄色长衫在夜风中微微鼓荡，目光却越过了还在兴奋地擦拭机器的工匠们，投向了广场边缘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
“灯亮了，有些见不得光的东西，也该急眼了。”
叶玄微微侧头，对着身旁那道几乎融化在夜色里的影子低语。
赵无咎如同幽灵般浮现，手中习惯性地把玩着一把只有两寸长的柳叶飞刀。
“王爷放心，铁甲军已经在广场外围布下了三道防线，谏察卫的暗哨也撒出去了。”赵无咎的声音极低，“不过……学院这片地形太杂，又是原来的国子监改建的，胡同深巷太多，如果是宗门那种级别的死士，咱们的人未必拦得住。”
“盯紧点。”
叶玄看了一眼还在不远处抱着图纸傻乐的刘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尤其是那个孩子，这光是他点亮的，在宗门眼里，他就是那个盗火的普罗米修斯，火种……绝不能灭。”
“属下明白。今晚，属下亲自守夜。”
与此同时，通往新生宿舍区的必经之路上。
这是一条狭长幽深的青石巷弄，两侧是高耸的灰墙，只有巷口的微弱路灯能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咱们老百姓啊，今儿个真高兴……”
刘痴哼着不知从哪学来的荒腔走板的小曲，怀里死死揣着那卷已经被揉皱了的图纸。他的脸上还挂着洗不掉的油污，但那双眼睛却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
“贾兄！你刚才看见没？那光！那是咱们亲手造出来的光啊！”
刘痴兴奋地转过头，对着身后那个背着手，一脸嫌弃的青衫书生说道，“俺娘要是知道了，肯定高兴得睡不着觉！”
玄机子（贾玄）皱着眉，刻意与这个浑身煤灰味的室友保持了三步的距离。
“走快点。”玄机子冷冷地说道，“一身的焦糊味，难闻死了，回去赶紧洗澡，别把灰蹭到我的被子上。”
“嘿嘿，晓得了晓得了。”刘痴也不恼，依旧傻乐着，“贾兄你就是嘴硬心软，要是没你那张图纸，这发电机早炸了。”
玄机子轻哼一声，刚想反驳，脚下的步子却猛地一顿。
作为昆仑宗的天才阵法师，他的神识——或者说那种对环境磁场极其敏感的生物雷达，在这一瞬间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充满了恶意的波动。
那不是风动，也不是猫狗的夜行。
那是杀气。
一种经过严格训练、能够屏蔽自身热量和呼吸的职业杀手特有的气息。
“停下。”玄机子低喝一声。
“咋了贾兄？尿急？”刘痴茫然地停下脚步，还回头看了一眼。
玄机子没有理会他的烂话，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他的目光扫过左侧那片漆黑的屋檐阴影，在神识的感知中，那里有两个并没有心跳声的死物，正在以此处为圆心，进行最后的战术合围。
是宗门的影奴。
这种用药物炼制、没有痛觉、不知恐惧的死士，是专门用来清理凡间变数的工具。
没有废话，也没有多余的开场白。
就在云层遮住月光的那一刹那，两道黑影从两侧高耸的屋檐上无声滑落。
他们穿着宗门特制的，能够吸收光线的敛息夜行衣，整个人仿佛融化在了黑暗中。
手中反握的匕首涂抹着一种名为“化骨毒”的剧烈生物毒素，那是见血封喉的阴毒玩意儿。
目标非常明确——直取刘痴的后颈大椎穴。
只要轻轻一划，毒素入髓，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
玄机子站在原地，看着还在茫然四顾、对头顶落下的死神一无所知的刘痴。
他的内心在这一瞬间经历了剧烈的挣扎。
“如果不救，这傻子必死无疑。”
玄机子的大脑飞速运转，“他是大周电力计划的核心工匠，他一死，叶玄的光明计划就会夭折大半。
这对宗门来说，是大功一件。我的任务……也算是超额完成了。”
理智告诉他，这时候应该转身就走，或者假装被吓晕。
可是……
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那个深夜，刘痴在被窝里摸索线圈的背影；闪过刚才广场上，刘痴拿着熏黑的玻璃片，哭着喊娘的样子。
更重要的是，那张图纸，是他玄机子画的。
这台发电机，也有他的一份心血。
“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杀我的室友……”
玄机子的眼神骤然变冷，那是一种属于强者的傲慢被触犯后的愤怒，“哪怕他是个凡人，那也是我罩着的凡人，你们这群阴沟里的老鼠，当我不存在吗？！”
匕首的寒光已经刺破了空气，距离刘痴的脖颈仅剩三寸。
刘痴似乎感觉到了脖子后面的冷风，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茫然回头：“贾兄，起风了吗？”
这一回头，正好将脆弱的咽喉暴露在了刀锋之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阴影中，传来了一声极其无奈，又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叹息。
“唉……”
玄机子并没有掐动任何显眼的法诀，也没有祭出他那柄藏在书箱里的飞剑。
那样会暴露身份。
他的右手，以一种极快却极其隐蔽的动作，摸向了巷子角落里一块残缺的半截青砖。
在他的眼中，世界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