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回了延安府,种世材的脑子都是乱的,就跟一团浆糊一样,就好像被谁狠狠打了一锤子一样,下马的时候甚至觉得这世界好像是天旋地转,腿一软,整个人就又跌倒在地。
“叔祖,叔祖您没事吧。”种建中连忙上前搀扶。
“可是出了什么事了?”
“建中啊,你————走,走,立刻走,马上走,去找你四叔,去太学读书,弃武从文,永远都不要回西边来了,快走,快走,你是我种家的希望,无论如何,至少,得把你给保住,快走,走晚了我怕你走不了啊!”
“叔祖?这,这到底是发生了何事?”
“別问,我也不知道,听话,走就对了。”
说话间,却见吕嘉问也出来了,一脸急切地道:“种公,如何了?可有盐么?”一时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是希望听到有盐还是没盐了。
种世材用力地在种建中的手腕上使劲使劲地捏了一捏,而后哈哈大笑,若无其事地搂著吕嘉问的肩膀就进了自己的家,將手里的公契给拿了出来:“盐池是咱们的了。”
“啊?”
也不怪吕嘉问懵,换了谁都得懵。
炒股炒成股东不算新鲜,但莫名其妙的炒成董事长那就有点太说不过去了。
都是加了槓桿的,借了贷款的,挪用了公帑的钱,都等著青盐快速变现呢,这怎么————
那现在怎么办呢?怎么变这个现呢?
更何况这事儿实在是处处透著诡异,他们拿出了一亿贯钱,那当然是很多的,可是怎么看,这些盐池的价值也不止一个亿啊。
这可是曾经西夏的立国之本啊,李继迁就是通过这些盐池创造的现在的西夏,那是能折腾的大宋一国之力都疲惫不堪的东西。 定难军节度使,没有了盐池,他算哪门子的定难军节度使?为了这么点钱,把党项人的根基家底子都给卖了?
任这俩人想破了头,都想不出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也只能安排人去试著接收,看看有没有么蛾子。
结果就是整个过程异常顺利,他们的人一去,整个盐厂的党项人立刻就一鬨而散:盐池以后是你们的了。
已经做好了的现盐也有一些,只不过却是远远比想像中低,满打满算也不超过六万石,甚至还没有他们上个月买的多。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种世材和吕嘉问两个人全都是一头雾水,大眼瞪小眼。
“不好了,不好了爹爹,吕提举,卖,卖,有人卖盐,延水码头,有人在卖盐,好多啊,好多好多的盐。”
“什么?不可能!全部的青盐都在我们手里!”
“是真的,真的是盐啊,好多好多的盐啊!他们是外地来的。”
“开什么玩笑,外地的跑延安府来卖盐来了?河东的?河北的?”
种世材和吕嘉问两个人都已经有慌大发了,知道这一次肯定是进了王小仙的套了,只是他们实在是想不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即又各自带著人,疯狗一样的跑向了码头。
就见那码头上,一袋接著一袋的盐宛如小山一样的堆在了港口,一名精壮的汉子在扯著嗓子喊:“瞧一瞧看一看啊,上好的雪花特等盐便宜便宜便宜卖了啊~”
外围,至少有几千人將他已经层层包围,都在用凶恶的目光看著他。
这些都是砸了棺材本跟著种世材买了盐票期货的西军將士,其中有一半都是警察局的现役警察。
道理是很朴素的,谁都知道,延安府如果出现了计划之外的盐,那是要出大事的,那是要翻天的。
那汉子却是怡然不惧,依然在不停地吆喝:“卖盐啦~,卖盐啦~,上好的雪花特等盐吶~”
“种公来了!”人群中突然传来了这样的一声大喊,密密麻麻的人群立刻就分开了一条道路让种世材进去。
“你是什么人。”
“回这位老爷的话,小人是盐贩啊,现在这不是天家开恩,免除了盐铁管制了么,嘿嘿,听说延安府有钱人多,就过来试试看卖盐,这可都是上好的特级雪花盐。”
“特级雪花盐?什么他妈的特级雪花盐?”
“我给您看看。”
那小贩正要去拿样品,却见种世材也不理他,直接掏出了一把匕首,二话不说对著后边一摞一摞的盐袋子,噗呲一刀就捅了上去。
哗啦啦,哗啦啦,无数的雪白颗粒盐瀑布一样的落了下来。
“这是————盐?”
种世材双腿一软,登时就跌坐了下去。
“怎么这么白,怎么这么白。”
“白,说明咱的盐好啊,您看看,这是不是比所谓的一等青盐更好?”
“放屁!你放屁!你这破盐,怎么可能比的过一等青盐,怎么可能比得过一等青盐!”
说著,种世材连忙从地上抓起一把白盐就往自己嘴里放。
而后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身后,吕嘉问也是连忙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一把抢过了种世材手里的匕首,就好像这些盐袋子是杀父仇人一样,噗呲,噗呲,一刀接著一刀,一刀接著一刀。
“不可能,不可能,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有这么白的盐,怎么这盐里一点苦味儿都没有,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突然,吕嘉问將匕首抵在了那小贩的脖子上:“这盐是哪来的,啊?哪来的这么好的盐,你还有多少?”
“这,这是,这是湖盐啊,要多少有多少,反正俺们那边的湖的话,这几个月產了————大概三四百万石吧。”
“湖盐?你放屁!湖盐怎么会这么好!湖盐怎么会这么好!”
“因为府君在咱们那啊,府君有点石成金之能,天下人谁不知道啊,正在大量的生產一种叫做纯碱的东西,別说湖盐了,海盐也能做成这样,不但白如雪,味道甘醇,而且还耐储存,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