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轰炸机终于飞走了。
孟烦了跑到山脚下,看见蒋秋荣正带着人清点伤亡。
“怎么样?”他问。
蒋秋荣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炮兵连,牺牲三个,伤了两个。运输队,牺牲八个,伤了七个。骡马……四十匹,只剩下十几匹活的。”
孟烦了沉默了几秒。
十一个人。
十一个兄弟,没了。
他深吸一口气,问:“何永平他们呢?”
蒋秋荣指了指公路方向:“还在那边。刚才的爆炸声太大了,步话机可能听不见。”
孟烦了拿起步话机,对着里面喊:
“何永平!何永平!收到请回答!”
步话机里只有杂音。
“何永平!收到请回答!”
还是杂音。
孟烦了心里一紧。
他扔下步话机,往公路方向跑。
---
跑了大概一公里,他看见何永平他们了。
三十五个特战队员,蹲在路边,一个个捂着耳朵,脸上一片茫然。
迷龙看见孟烦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
孟烦了跑到他跟前,拍了他一下。
迷龙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摇摇头。
孟烦了明白了。
他们的耳朵被爆炸声震聋了,现在什么都听不见。
他蹲下来,用手比划:
“走,回去。”
迷龙看着他的手势,点点头。
何永平也看懂了,站起来,对其他人比划。
三十五个特战队员,互相搀扶着,跟着孟烦了往回走。
---
走到山脚下时,炮兵连和运输队的人已经集合完毕。
蒋秋荣看见孟烦了回来,跑过来问:“他们怎么样?”
孟烦了摇摇头:“耳朵震聋了。得缓一缓。”
蒋秋荣看了看那些特战队员,又看了看那些伤员,问:“现在怎么办?”
孟烦了看了看天。
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
他又看了看系统地图。地图上,有一串红点正在快速接近克扬山。
那是日军的骑兵联队,距离这里不到五公里。
“走。”他说,“马上走。”
他转向那些还能动的士兵:“骑上自行车,驮上伤员,往东走。越快越好。”
士兵们开始行动。
伤员被扶上自行车后座,或者放在自行车前面的横梁上。
那些失去骡马的运输队老兵,也被人驮着走。
何永平带着特战队,虽然听不见,但看着别人怎么做,他们也跟着做。
五分钟后,队伍开始撤离。
孟烦了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克扬山。
山顶上,那四门山炮已经变成了一堆废铁。
山脚下,二十几匹骡马的尸体躺在地上,血还在流。
他转身,跟着队伍往西走。
---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队伍找到了一个山谷。
山谷不大,四面都是山,中间有一条小溪。溪水很清,能喝。
孟烦了让大家停下来休息。
伤员被安置在草地上,卫生员开始给他们包扎。
那些还能动的士兵,有的去捡柴火,有的去溪边打水,有的警戒放哨。
特战队员们蹲在火堆旁边,互相打着手势交流。
迷龙比比划划,不知道在说什么。要麻一边比划一边笑,笑得很大声。
但他们说话的声音也很大。
“你说啥?”迷龙扯着嗓子喊,“我听不见!”
要麻也扯着嗓子喊:“我说!刚才那爆炸!太他妈吓人了!”
“啥?”
“我说!太他妈吓人了!”
“哦!对!太他妈吓人了!”
两个人对着喊,喊得脸红脖子粗。
旁边的人也跟着喊。
“我他妈耳朵现在还嗡嗡响!”
“我那会儿离弹药车只有一百五十米!轰的一声,我差点飞起来!”
“我看见那个炮弹飞过来,心想完了完了,结果没炸着我!”
“你那算什么,我看见一个鬼子被炸飞了,飞了得有十几迈克尔!”
山谷里,一片嘈杂。
孟烦了坐在火堆旁边,看着他们。
这些人的耳朵还没恢复,说话都靠喊。但他们脸上都带着笑。
打了胜仗,还活着,就值得笑。
蒋秋荣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长官,”他说,“咱们损失不小。”
孟烦了点点头。
“炮兵连牺牲的三个,都是老炮手。”蒋秋荣的声音很低,
“跟了我好几年,从广西打到缅甸,从来没出过事。今天……”
他说不下去了。
孟烦了沉默了几秒。
“他们的名字,”他说,“记下来。”
蒋秋荣点点头。
“运输队那八个,也记下来。”
“恩。”
“等打完仗,给他们家里寄抚恤金。战友互助基金会有钱,多寄点。”
蒋秋荣又点点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蒋秋荣忽然问:“长官,你说那些鬼子骑兵,会找到咱们吗?”
孟烦了摇摇头。
“不会。”他说,“天黑了,山里黑,他们找不到。明天天亮之前,咱们就离开了。”
蒋秋荣松了口气。
“那就好。”
---
夜渐深。
火堆里的柴火烧得噼啪响,火星子飞上夜空,很快熄灭。
特战队员们的耳朵慢慢恢复了。
迷龙第一个听见声音。他愣了一下,然后大喊:“我听见了!我听见了!”
克虏伯也听见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