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天然小说>其他类型>十世烬,彼岸诏> 第4章 夜雨暗护听雪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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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夜雨暗护听雪筑(2 / 6)

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指尖几乎要碰到那扇冰冷的窗棂。他想进去,想摇醒她,想问问她是不是记起来了,是不是还在恨他。可他的脚步又像被钉在了原地,理智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她记起来又如何?记起来的是他亲手将她推入深渊的过往,是本命蛊碎裂时的剧痛,是血咒缠身的绝望。他不能这样自私,不能为了自己的执念,就打破她这一世的平静。

屋内又安静下来,只有她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的雨声交织在一起。乾珘的心脏还在狂跳,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内力在体内翻涌,几乎要控制不住——百年了,他以为自己早已心如死灰,以为再也不会有什么能让他如此失态,可苏清越的一声呓语,就轻易地击碎了他所有的伪装。他靠在廊柱上,冰冷的木头贴着他的背脊,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他想起自己这一世的身份,一个落魄的书生,一个偶然搬到这里的租客,他不能暴露,不能让她知道他是谁。

雨丝顺着廊檐滴下来,落在他的脚边,积成一小滩水,映着他苍白的脸。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那根木簪还是早上从周婆婆那里借的,此刻已经被雨水打湿,带着一股草木的清香。他想起纳兰云岫以前也喜欢给她插簪子,用苗疆特有的银簪,上面刻着繁复的蛊纹,她说那能护他平安。可最后,没能护住他,也没能护住她自己。

他不敢再停留,生怕自己的气息会惊扰到她。他深深地望了一眼那扇窗,仿佛要将窗后的身影刻进骨子里,然后转身,再次像一片落叶般飘出院子。柴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仿佛他从未来过。回到阁楼时,他的衣衫已经完全湿透,冷得像冰,贴在身上,却比不上他心里的寒意。他站在窗前,看着对面“听雪小筑”的轮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墨玉佩——那玉佩是他百年前从长安旧货市上淘来的,上面刻着一朵模糊的莲花,和苏清越院角砖铺的图案很像。

他想起自己刚找到她的时候,是在三个月前的栖水镇码头。那时她正帮着一个晕船的老汉捶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头发用一根红绳绾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他站在人群里,看着她空洞的眼睛,看着她手腕上的彼岸花胎记,瞬间就认出来了——那是他追寻了十世的身影,是他刻在灵魂里的执念。他当时差点就冲上去,可最后还是忍住了,他在镇上租了阁楼,换了身份,只想远远地看着她,守护她。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没有要停的意思。乾珘走到桌案前,拿起那本摊开的《论语》——那是他用来伪装身份的书,上面的字他早就背得滚瓜烂熟,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着苏清越的呓语,回响着纳兰云岫在断云崖上的笑容,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他眼前闪过,让他头痛欲裂。他抬手按住太阳穴,内力缓缓渡过去,才稍微缓解了一些。

百年的时光,像一场漫长的梦。他从长安的繁华,走到苗疆的荒芜,从塞北的风雪,走到江南的烟雨,每一世都在追寻她的身影,每一世都与她擦肩而过。第一世,她是宫廷的医女,他是被贬的将军,他看着她为了救他,死在乱箭之下;第二世,她是道观的尼姑,他是云游的僧人,两人隔着一道山门,只说过一句话;第三世,她是江南的歌妓,他是赶考的书生,他为她赎身,她却在他高中之日,投湖自尽……直到这一世,他终于在她还安好的时候找到了她,却依旧不敢靠近。

“永生永世,求而不得。”纳兰云岫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带着血的腥气。乾珘苦笑一声,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一饮而尽。茶是雨前茶,是苏清越前几日给他的,说能清热降火。他当时接过茶罐时,指尖触到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像玉石一样。他问她为什么手这么凉,她笑着说:“常年摸草药,草药都是凉的。”他听了,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些,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咚——咚——”,是亥时三刻了。乾珘走到窗边,又望向“听雪小筑”的方向。那扇窗依旧漆黑,苏清越应该还在睡。他想起她白天给孩子诊脉时的专注,想起她被顽童撞翻草药时的温和,想起她拒绝诊金时的坚定,这些画面像温暖的光,一点点驱散他心里的寒意。他想,就算是求而不得,就算是只能这样远远地看着,只要她能平安顺遂,他也就满足了。

忽然,他的灵觉又捕捉到一丝异动——不是来自“听雪小筑”,而是来自巷口。一个黑影鬼鬼祟祟地贴着墙根走来,手里拿着一根短棍,脚步很轻,显然是想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乾珘的眼神立刻冷了下来,他认出那是镇上的泼皮张三,前几日因为偷李木匠的工具,被苏清越撞见,苏清越没骂他,只是给了他一些吃的,让他找份正经活计。没想到他竟然恩将仇报,想来偷苏清越的草药。

乾珘没有多想,身形再次掠出阁楼。他落在巷口的老槐树上,枝叶茂密,正好遮住他的身影。张三还在往“听雪小筑”的方向走,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脸上带着贼笑。乾珘能听见他的心思,无非是觉得苏清越眼盲,好欺负,想偷点草药去城里卖钱。乾珘的指尖凝聚起一丝内力,轻轻一弹,一枚小石子就飞了出去,正好打在张三的膝盖上。

张三“哎哟”一声,跪倒在地,手里的短棍也掉在了地上。他揉着膝盖,骂骂咧咧地说:“哪个天杀的暗算老子?”他左右看了看,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雨声和他自己的骂声。他以为是自己不小心绊到了石头,骂骂咧咧地站起来,刚想继续往前走,又一枚石子打在他的脚踝上,比刚才更疼。张三这下真的怕了,以为是撞了邪,连滚带爬地跑了,嘴里还喊着:“苏姑娘饶命,苏姑娘饶命!”

乾珘看着他狼狈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知道,这只是小打小闹,以后说不定还会有更麻烦的人来找苏清越的麻烦。她虽然有镇上人的照顾,但她毕竟是个盲眼女子,总有照顾不到的时候。他暗下决心,以后要更小心地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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