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听她给病人诊脉,偶尔装作路过,和她说上几句话,享受这偷来的、虚假的宁静。可他又怕,怕有一天她会嫁作人妇,镇西的王秀才已经托媒婆去周婆婆家问过了,说苏清越虽然眼盲,但医术好,是个能过日子的姑娘。一想到她穿着嫁衣,对着别人笑,他的心就像被蛊虫啃咬一样疼。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酒液溅在手上,凉得刺骨。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孤独得仿佛要把整个阁楼都填满。外面传来更夫打梆子的声音,“咚——咚——”,已经是三更天了。栖水镇彻底静了下来,只有巷口的老槐树在风里沙沙作响,像在诉说着什么。
他想起白天回来时,在镇口遇到李婶。老妇人提着一篮新鲜的黄瓜,笑着说:“乾公子,你可算回来了,清越这几日魂不守舍的,给人诊脉都差点扎错针。”他当时只是笑了笑,说“路上耽误了”,心里却像被重锤砸了一下。他去苗疆的这半个月,她一定很担心吧?担心他是不是出了意外,担心他是不是再也不回来了。
他从怀里摸出那个小小的锦盒,打开。里面的彼岸花籽躺在红色的绒布上,泛着淡淡的红光,像极了苏清越手腕上的胎记。兽皮古籍上说,彼岸花的花蕊配上至纯至善之人的精血,就能破解血咒。他本来想回来就告诉她一切,可真的站在她面前,却什么都说不出口。他怕她拒绝,怕她害怕,更怕她知道真相后,再也不愿意见他。
“永生永世,求而不得……”他低声重复着那句诅咒,嘴角泛起一丝苦涩到极致的笑,“纳兰云岫,你真是……好狠的咒啊。”
这诅咒,折磨的不仅仅是他追寻的过程,更是在他每一次即将触碰到希望时,用最残忍的方式提醒他——你不配拥有。前世他负了她,这一世,他连靠近她的勇气都没有。
他又想起苏清越给他读书的样子。有一次,他给她读《楚辞》,读到“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她突然问:“乾公子,这‘未敢言’,是不是很疼?”他当时愣了愣,说“是挺疼的”,她就没再说话,只是手指轻轻摩挲着盲文医书的封面,指尖泛白。现在想来,她或许早就感觉到了什么,只是不说罢了。
酒壶渐渐空了,他的头却越来越清醒。苏清越捡起野花时脸上的柔和,她用银针逼退醉汉时的冷静,她药方中那隐晦的苗疆痕迹……一幕幕在他眼前闪过。他意识到,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种躲在暗处的、自我感动的守护,对他是一种煎熬,对她,或许也是一种潜在的危险。苗疆的仇家可能还在,当年追杀纳兰云岫的那些人,说不定还在找她的转世。他必须做出一个决定,要么告诉她一切,和她一起面对;要么彻底离开,不再打扰她的生活。
他站起身,踉跄着走到窗边,朝着“听雪小筑”的方向望去。对面的房间里,突然亮起了一盏油灯,橘黄色的光芒透过窗户纸照出来,温暖而柔和。是苏清越醒了吗?她是不是也睡不着,在想他?
他的心跳突然加速,一股冲动涌上心头——现在就去找她,告诉她一切。他甚至已经迈出了脚步,手刚碰到门栓,又停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劲装还沾着苗疆的泥垢,脸上风尘仆仆,眼神里满是血丝,这样的他,怎么有脸站在她面前?
他转身回到桌边,拿起铜盆里的水,洗了把脸。冷水让他清醒了不少。他想,还是等明天吧,等他换件干净的衣服,整理好情绪,再慢慢告诉她。他不能再像前世那样,总是在冲动中做出错误的决定。
他把锦盒放回怀里,又将樟木箱锁好,放回床底。然后,他躺在冰冷的竹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苏清越的笑容、纳兰云岫的眼泪、万蛊窟的血、彼岸花的红……在他脑海里不断闪现,像一场混乱的梦。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猛地坐起身,运起内力,屏住呼吸。脚步声很轻,很稳,朝着“听雪小筑”的方向走去。是小偷吗?栖水镇虽然太平,但偶尔也会有毛贼出没。他心里一紧,抓起放在床边的短剑,悄无声息地从窗户跳了出去。
月光下,他看见一个穿着黑衣的人影正趴在“听雪小筑”的竹墙上,手里拿着一把短刀,似乎想跳进去。他心头一怒,身形如影,瞬间冲到那人身后,短剑抵在他的脖子上。“谁派你来的?”他的声音冰冷,带着杀意。
那人吓得浑身发抖,结结巴巴地说:“大……大侠饶命,我……我就是想偷点药材卖钱,家里老娘病了,实在没办法……”
乾珘皱了皱眉,借着月光看清了那人的脸。是镇东的刘二,游手好闲,经常偷鸡摸狗。他收起短剑,冷声道:“滚,以后再敢来这里,打断你的腿。”
刘二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乾珘却没立刻离开,而是站在竹墙外,看着“听雪小筑”的院子。苏清越房间的灯还亮着,她应该是被刚才的动静吵醒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敲了敲竹门。
“谁啊?”苏清越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
“是我,乾珘。”他的声音有些紧张,“刚才有小偷,我已经把他赶走了,你没事吧?”
竹门“吱呀”一声开了。苏清越穿着一件素色的睡衣,头发松松地挽着,手里握着竹杖,空洞的眼睛朝着他的方向“望”来。“乾公子?你回来了?”她的声音里满是惊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嗯,刚回来没多久。”他看着她,心里一阵酸涩。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皮肤很白,嘴唇有些干,显然是担心了很久。
“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她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想去摸他的胳膊,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了,手指轻轻绞着衣角,显得有些局促。
“我没事,你放心。”他连忙说,怕她担心,“就是路上遇到点麻烦,耽误了几天。”
“那就好,那就好。”她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我给你留了薄荷茶,在堂屋里温着呢,你要不要喝一点?”
“好。”他点了点头,跟着她走进了“听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