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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摊牌(1 / 6)

乾珘走后的那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东方天际只泛起一抹极淡的鱼肚白,药庐外的竹篱上还凝着一层薄薄的露水,沾湿了爬在上面的牵牛花藤。苏清越便已起身,摸索着走到院中的水井旁,拎起系着麻绳的木桶,缓缓汲起一桶凉水。指尖触到水的凉意时,她才微微回神,原来昨夜那场似真似幻的相处,竟真的随着晨光散去了。

接下来的三天,乾珘果真如人间蒸发般,再未踏足药庐半步。

第一日清晨,苏清越照旧循着往日的规矩打理药庐。她虽目不能视,却早已将药庐的每一处都刻在了心上。左手扶着药柜的木棱,右手指尖划过一个个抽屉上的竹牌,竹牌上用刀刻着不同药材的名字,皆是她师父在世时所留。她指尖停在刻着“甘草”的竹牌上,轻轻拉开抽屉,一股清甜的药香便漫了出来。她取过一旁的戥子,凭着多年的经验,精准地称出几钱甘草,又依次取出当归、陈皮,皆是近日诊病常用的药材,而后将这些药材搬到院中的晾架上,小心翼翼地铺开。晾架是用上好的楠木所制,师父说楠木不易腐坏,且不会沾染杂味,用来晾药最是妥当。她伸出手,感受着晨间微凉的风拂过药材,带着一丝草木的清香,这是她熟悉的味道,也是她赖以生存的根本。

辰时刚过,药庐的木门便被轻轻推开,传来一阵略显蹒跚的脚步声。“苏姑娘,在家吗?”门外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是住在巷尾的张老丈,他近日总说胸闷气短,已来寻苏清越诊过两次脉。

苏清越连忙迎了上去,声音温和:“张老丈,快请坐。”她摸索着端过一张竹凳,放在石桌旁,又转身去沏了一杯热茶。茶杯是粗陶所制,杯壁上刻着简单的兰草纹,是她自己闲时用小刀刻的。“老丈今日感觉如何?”

张老丈坐下,叹了口气:“托姑娘的福,喝了你的药,胸闷倒是轻了些,就是夜里还是睡不安稳。”

苏清越伸出手指,搭在张老丈的腕脉上,指尖感受着脉搏的跳动。她的指尖纤细而微凉,触碰到老丈粗糙的手腕时,老丈不由得缩了一下,又连忙稳住。“老丈脉象沉缓,仍是心脾两虚之症。”苏清越沉吟片刻,“我再给你调一副药,多加一味酸枣仁,助你安神。”

说着,她便转身走到药柜前,凭着记忆精准地取出药材,用戥子仔细称好,又用草纸将药材包好,系上麻绳。“每日一剂,清水煎服,早晚各一次,切记不可吃辛辣油腻之物。”她将药包递到张老丈手中,又细细叮嘱着。

张老丈接过药包,连连道谢,从怀里掏出几文铜钱,放在石桌上:“姑娘,这是药钱。”

“老丈客气了。”苏清越并未去碰铜钱,只是轻声道,“若是日后有什么不适,尽管来寻我。”

张老丈走后,药庐又恢复了平静。苏清越坐在石凳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陶茶杯的杯壁。她忽然想起,前几日乾珘来的时候,总会带着一坛上好的碧螺春,用精致的白瓷茶杯沏好,递到她手中。那茶杯触手温润,与她手中这粗陶杯截然不同。那时她并未多想,只当他是家境殷实之人,如今想来,却觉处处透着异常。

她开始细细回想与乾珘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从前被她忽略的细节,此刻竟如潮水般涌了上来,清晰得令人心惊。

比如,他的脚步声。寻常男子行走,总会带着几分沉重,哪怕是脚步轻盈之人,也难免会有鞋底与地面摩擦的声响。可乾珘不同,他的脚步声永远轻盈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悄无声息。有一次,她正低头整理药材,全然未察觉他的到来,直到他开口说话,她才惊觉身边竟多了一个人。当时她只当是自己太过专注,未曾深思,如今想来,这哪里是专注便能忽略的,分明是他的脚步太过诡异,不似常人所有。她甚至能想起,有一回巷中来了个卖货郎,挑着担子走得气喘吁吁,脚步声在巷中回荡,而乾珘从卖货郎身边走过时,脚步依旧轻盈,与卖货郎的沉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比如,他说话时的用词。当今圣上推崇简约,民间说话也多是直白通俗,就连文人墨客,日常交谈也不会太过晦涩。可乾珘不同,他偶尔会冒出一些极为古雅的词汇,像是从几百年前的故纸堆里走出来的人。有一次,她晾晒药材时,随口说了一句“这天气倒是适合晾药”,他却接了一句“岁华流转,时序相宜,正是曝药好时节”。“岁华流转”“时序相宜”,这般用词,就连镇上最有学问的老秀才,日常也极少使用。还有一回,她提到师父在世时对她的教导,他竟说“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令师定然是位高义之人”,这话出自古籍,寻常人若非饱读诗书,且对古籍极为熟悉,断不会如此自然地脱口而出。当时她只觉得他学识渊博,如今想来,却只觉得一阵寒意从心底升起。

再比如,他看她的眼神。虽然她看不见,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目光的重量。那种目光,深沉得像是一片无垠的大海,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有眷恋,有欣喜,有痛苦,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专注,沉重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有一次,她正在制药,将研磨好的药粉筛入瓷碗中,他就站在一旁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她能感受到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落在她的脸上,那种专注,不似看一个普通的医女,反倒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执念。那时她只觉得浑身不自在,连忙停下手中的动作,找了个由头让他离开了,如今想来,那目光中蕴含的情绪,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还有他给的银锭。那日她为他诊治,他留下的那锭银子,成色极佳,上面刻着的纹路,她虽看不见,却能摸得出来。后来她曾拿着那锭银子去镇上的银铺换些铜钱,银铺的老板接过银子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连连称奇。老板说,这银锭是前朝的官银,成色足,纹路精致,如今早已不多见,市面上更是价值不菲。当时她只觉得乾珘家境定然十分富裕,竟能拿出这般珍贵的银锭,如今想来,一个寻常的富家公子,又怎会持有前朝的官银?这其中的疑点,竟如此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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