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援之事,自地动止息后便未曾停歇,一转眼,已是整整三日。
这三日里,苏清越几乎未曾合过眼,连小憩片刻都成了奢望。她是青石城有名的盲女大夫,一手医术得自师父亲传,寻常病症手到擒来,便是疑难杂症,也能寻出几分头绪。地动之后,她第一时间便带着药箱赶到了城南,成了医棚里最忙碌的身影。
医棚的幔帐分作内外两重,外间是轻伤者候诊之地,摆着十几张简陋的木凳,凳上坐满了人,个个衣衫褴褛,或抱臂抚伤,或低声啜泣。里间则是重症救治之所,铺着数张草席,重伤者横七竖八地躺着,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与草药的苦涩味,交织成灾后独有的沉重气息。
苏清越便在这两重幔帐间来回穿梭,从日出东方,晨露沾湿衣摆,到日落西山,余晖染红幔布,再从夜幕降临,油灯点亮微光,到晨曦微露,天光穿透薄雾。她身着一身素色布衣,腰间系着个靛蓝色的药囊,蒙眼的青布带始终整齐地束在眼上,遮住了那双异色的瞳仁,也遮住了眼底的疲惫。
“下一位。”她的声音清越,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这是连日来不停问诊、叮嘱所留下的痕迹。
话音刚落,一个跛脚的汉子便拄着木棍,一瘸一拐地走上前来,局促地站在她面前:“苏大夫,俺、俺的腿动不了了,疼得钻心。”
苏清越微微颔首,伸出纤细却布满薄茧的手指,轻轻搭上汉子的腿。她的指尖极为敏锐,从膝盖到脚踝,一寸寸细细摩挲,感受着骨骼的轮廓与肌肉的紧绷。“骨头未曾断裂,是筋脉受损,兼之淤血阻滞。”她很快便得出结论,“我为你施针活血化瘀,再敷上草药,日后好生休养,一月之内便能下地行走。”
汉子闻言,当即红了眼眶,哽咽道:“多谢苏大夫!多谢苏大夫!俺还以为这腿要废了,家里还有老母亲要养呢”
“安心便是。”苏清越轻声安抚,随即转头喊道,“秦公子,取针盒与活血散来。”
话音刚落,一道挺拔的身影便应声而至。来人正是乾珘,他此刻并未穿着平日里那般华贵的锦袍,而是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青色短打,长发束在玉冠之中,露出光洁的额头与棱角分明的侧脸。这三日里,他便是苏清越最得力的助手,亦是这混乱医棚中最沉稳的支柱。
乾珘记忆力极佳,苏清越的药箱里装着上百种药材,有常见的甘草、当归、金银花,也有罕见的三七、血竭、麝香,他不过看了一日,便将所有药材的位置记得分毫不差。不仅如此,苏清越诊治时所说的常见伤情处理方法,诸如骨折固定、伤口包扎、淤血疏散之法,他也一一记在心里,只需苏清越稍作指点,便能顺利完成。
更难得的是,他武功高强,医棚里常有重伤者被抬来,皆是体重大的壮汉,寻常伙计两人合力都难以搬动,他却能单臂将人抱起,稳稳地放在草席上,动作轻柔,生怕触动伤者的伤口。前一日,医棚的一根竹竿因连日阴雨有些松动,眼看就要坍塌砸向正在诊治的苏清越与伤者,也是他反应极快,身形一闪便冲到近前,单手扶住竹竿,另一只手还顺势将身边的伤者护在身下,随后叫来伙计加固,稳稳化解了危机。
他心思又极为缜密,将医棚打理得井井有条。轻伤者的候诊顺序、重伤者的病情记录、药材的分类晾晒、煎药的火候把控,甚至是医棚内外的卫生清扫,他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原本混乱不堪的医棚,因他的存在,竟多了几分秩序。
此刻,乾珘闻言,立刻转身从药箱中取出银针盒与一小包褐色的药粉,递到苏清越手中。银针盒是乌木所制,打开后里面整齐地排列着长短不一的银针,苏清越仅凭触感,便精准地取出了三根三寸长的银针。
她指尖捏针,手腕微转,银针便精准地刺入了汉子腿上的穴位,手法娴熟,快、准、稳,看得一旁候诊的百姓啧啧称奇。要知道,寻常大夫施针尚且需要紧盯穴位,苏清越目不能视,却能有如此精准的手法,难怪会被百姓视作活菩萨。
施针完毕,苏清越又示意乾珘为汉子敷药包扎。乾珘取来干净的布条,先将活血散均匀地撒在伤口周围,再轻轻将布条缠绕上去,包扎的松紧度恰到好处,既能固定草药,又不会阻碍血液流通。他的动作虽不如苏清越那般轻柔细腻,却也足够认真细致,看得出来,他是用了心的。
汉子千恩万谢地离去后,又有伤者接连上前。苏清越依旧耐心诊治,乾珘则在一旁默默协助,两人配合得愈发默契。偶尔有百姓送来些干粮、清水,乾珘总会先递给苏清越,让她趁热吃些,可苏清越往往只是咬一口便放下,转头又投入到诊治中。
地动之后,物资匮乏,粮食与清水都极为珍贵。百姓们送来的干粮,多是粗糙的麦饼,甚至还有些已经发硬,清水也带着些许浑浊,但苏清越从不挑剔,能有这些果腹,她已十分满足。她心里清楚,这些百姓自己也未必能吃饱穿暖,却还是将仅有的食物送来医棚,这份情谊,她不能辜负。
第一日夜里,月色昏暗,医棚外刮起了大风,幔帐被吹得猎猎作响。油灯的火苗忽明忽暗,映着苏清越疲惫的脸庞。她已经连续诊治了十几个时辰,指尖都有些发麻,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乾珘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默默走到苏清越身边,递过一块干净的帕子:“姑娘,擦擦汗吧。丸夲鰰栈 免沸岳毒歇片刻再诊,这些伤者我先看着。”
苏清越接过帕子,简单擦了擦汗,摇了摇头:“无妨,还有这么多伤者在等着,我歇不得。”她顿了顿,又道,“秦公子,你若累了,便先歇会儿,这里有我。”
乾珘苦笑一声:“我不累。姑娘都能坚持,我自然也能。”他知道,苏清越性子执拗,一旦认定了一件事,便绝不会轻易放弃。此刻,救人便是她心中最重要的事,任何人都劝不动她。
那一夜,两人便这样并肩作战,直到天快亮时,前来诊治的伤者才渐渐少了些。乾珘趁机生起了一小堆火,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