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兰虽不至於神智狂乱,却也十分烦躁难当,心知不妙,连退数步,身后炎凤弓已来到手中。
“破!”
一道利啸声起,箭似流星,精芒夺目,化作烈羽飞凤穿云破雾,直袭正北方重雾深处。
凰羽箭没云直入,北方天空驀然有数道星芒大盛,冷光之下,天宇失色,那不可一世的光芒凌然霸道,划破暗沉的乌云,霎时笼罩王城上方,却又在眾人睁眼如盲的瞬间旋即隱去,簫声緲緲,隨之而止。 四周浓雾飞浮游离,阵中诸人手握兵刃僵立在原地,无不面面相覷。
正喘息间,阵中忽然响起惨叫,一批玄衣战士不知自何处现身,似道道墨刃掩杀而至,快如鬼魅,九夷族人猝不及防之下,顿时死伤惨重。
且兰修眉一剔,炎凤弓弯如满月,一双凰羽箭同时离弦,挟劲风疾射前方。眼见利箭贯穿敌人身体,忽觉心头一痛,眼前异变丛生,溅血倒地的敌人竟化作自己族人,同时骇然发现,己方所有战士都在敌人面前一味闪避,竟似还在刚才簫音的控制之下,要竭力避免误伤同伴,而那些玄衣人却刀法狠厉,所过之处道道血光频现。
阵中石柱再次缓慢移动,天地似陷入一个巨大的无形空间,真实与幻影旋转交融,难分难辨。
且兰紧守心中一点清明,断然闭目,腕上月华石散出点点清辉,晶石深处似有无数亮光飞射,隨著这光华流转,一道清流如水直激心间。
四周幻象霍然消退,且兰手上长箭毫不犹豫地飞射而出,救下一名族人,隨即厉声喝道:“所有人以白布遮目,结冲軛阵御敌!”
这一声冷喝振聋发聵,九夷族战士皆受过严格训练,乱中有序,迅速扯下左臂白布遮於眼前,不再受幻象干扰,四人一组结成十字队形,左右呼应,首尾相顾,阵势发动,四面利刃白光如练,敌人一旦与之接触,便像遭遇急转的飞轮,绝无倖免。且兰居高临下,凰羽箭亦连珠劲发,箭到血飞,毙敌於前。
此时北方忽闻一声清啸,啸声悠长远远传来,瞬间便到近前。但见阵中突然多了一个青色人影,便如一道清风肆意穿行,所到之处必有星阵四散,溃不成军。
且兰一声娇叱,凰羽箭出,直取那人后心。那人头也不回扬袖扫去,凰羽箭势头急转,哧的一声锐响,洞穿一名九夷族战士的咽喉。
热血飞溅之时,但见那人手起袖落,面前竟无人能当其一掌之力,杀敌破阵如入无人之境。隨著他行云流水般的身法,四面星芒破碎,白影跌退,不过片刻功夫,九夷族战阵眼见全军覆没,再也难成气候。
且兰飞身接住被掌风震飞的鸞瑛,惊怒交加,振剑攻向对方,其势之快,直令四周浓雾无风翻涌,破开一条锋利的裂痕。
剑锋及体,那青衣人闪电回身,赫然只见一张青玉面具遮住了他的脸庞,唯有一双漆黑的眸子惊电般掠来,深冷摄人。驀然间,那人眸中笑意大盛,面对且兰追魂夺命的一剑不退反进,电光石火之间,他修削的手指已搭上剑锋。但听一声刺耳清鸣,且兰手中长剑竟被他以两指之力从中折断,与此同时,旁边数人在他掌下吐血跌飞,至此无一倖免。
冰凉的剑尖,修长而稳定的手,青衣广袖落如流嵐,隨涌动的云雾微微飘垂。
阵中陡然安静,那人不知何时已到了且兰身后,半截断剑漫不经心地抵在她白玉般的颈间,没有人会怀疑它能於瞬间取人性命。
勉强还能站立的九夷族战士无人敢妄动,四周一片压人的死寂。
突然间,一声低笑打破了僵局,且兰感觉到那细薄的剑锋沿脖颈缓缓移动,如丝冷意刺得人肌肤生寒,耳边却有温热的呼吸传来,“雪衣羽箭,明眸慧心,区区千人竟费了我这么大的力气,公主果真妙人。”
他的声音温润低雅,十分好听,似有一股冷淡而奇异的魅力无意流露,令人纵然知道危险却仍忍不住去一探究竟。且兰动弹不得,手握长剑缓缓收紧,“你是什么人?为何要与我九夷族为敌?”
那人又是一笑,“公主闯入別人家中,却连主人都不认识吗?”
这一惊非同小可,且兰竟忘了利刃在颈,霍地回头。子昊显然不欲与她为难,隨手掷开断剑,轻弹衣袖,似笑非笑望定那双寒意凛然的眸子。
“不想雍朝东帝竟然鬼鬼祟祟见不得人,怕是冒充的也难说!”且兰冷冷挑眸看他。
他並不以为忤,从容负手,状极悠閒,“公主若想查验真假倒也无妨,只要入宫住些时日,自然便见分晓,不知公主意下如何?”
笑容愜意,他閒閒向前踱了一小步,两人间距离陡近,青衫飘拂,一丝微苦的清气仿如梅林疏朗,隱隱浮动,令人驀然想起雪后茫茫清冷的大地。与那目光一触,且兰竟有瞬间恍惚,惊醒时抽身欲退,却惊觉在他无处不在的真气笼罩之下,她根本无处可退。
“你想要怎样?”
子昊淡淡笑道:“我以此阵恭候公主,自是为那月华灵石的下落,既然破不了我的阵,月华石留在公主手中也没什么用处了。”
且兰冷笑道:“王族想集齐九转玲瓏石,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子昊幽深的瞳仁淡淡泛过一丝清光,“世人皆知九转灵石中藏有莫大的秘密,怀璧其罪,公主难道不怕为九夷族再招祸患?”说话间突然反袖一扬,伴著一声惊呼,兵刃落地的同时,身侧意图偷袭的青冥被他一掌震飞。
九夷族战士齐声怒喝,且兰抽身拔剑,决然道:“九夷族早已拜王上所赐国破族亡,还有什么祸患承当不起,正因为九转玲瓏石藏有莫大的秘密,我才绝不会让它落入王族手中,你今天便是杀尽我们所有人,也休想得逞!”
子昊眸光微微一漾,薄雾在那笑容中盪开,且兰虽然看不到他的脸,却能感觉到那目光中探不见底岸的幽深,微微带出深寒的冷。他挥手命四周玄衣战士退下,不疾不徐迈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