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了一声,转身跑回了队伍。
“好了好了,别耽误时间了!” 赵老师不耐烦地挥挥手,“队伍出发!五年级抬大桶走最前面,四年级跟在后面,二年级中间,一年级最后!高年级照顾低年级,不许掉队!”
队伍很快整理好队形,最前面走着一个五年级的男生,手里扛着一面小小的红旗 —— 红旗是用红布做的,边缘有些磨损,旗杆是一根细长的木棍,他昂首挺胸,走在最前头,像个小领队。五年级的黄子强和同学抬着铁皮大桶跟在后面,脚步沉稳;四年级的黄子月和林清亮抬着半大桶,桶绳在两人肩膀上换了好几次,怕勒得太疼;二年级的黄子妍和林清华挑着玻璃瓶,时不时回头看看鹞子,生怕他跟不上;一年级走在最后,鹞子、清禾和赵小梅并排走,手里的玻璃瓶晃得 “哐当哐当” 响,像是在跟着队伍的节奏打拍子。
“都唱起来!” 赵老师走在队伍侧面,挥着手喊,“唱《抗旱歌》!打起精神来!”
话音刚落,最前面的高年级学生先唱了起来,接着歌声渐渐蔓延开,参差不齐却充满力气:“干旱像座山,拦路在眼前,社员同志们,咱们怎么办?立下愚公移山志,搬掉这座山,嘿,搬掉这座山! ”
鹞子也跟着唱,声音不大,却很认真。歌声在山间回荡,和着风吹过树梢的 “沙沙” 声,还有玻璃瓶碰撞的 “哐当” 声,凑成了一支特别的 “抗旱进行曲”。可山路比想象中难走太多,窄窄的土路布满碎石子,踩上去硌得脚生疼,像是有无数根小刺扎在鞋底;路边就是深不见底的陡坡,坡上长着几棵歪歪扭扭的小树,风一吹,树枝摇晃,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慌。
走了约莫半里地,队伍突然停了下来 —— 前面传来 “哐当!哐当!” 两声清脆又刺耳的碎裂声,紧接着是小姑娘压抑的哭声,像被风吹断的丝线,细细的,却揪得人心疼。
鹞子赶紧往前挤了挤,从前面同学的缝隙里看见,赵小梅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小脸埋在膝盖上,哭得肩膀发抖。她面前的山路上,两个玻璃瓶摔得粉碎,碎片散了一地,有的还沾着泥土,连带着里面的水溅得四处都是,在山道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很快又被风吹得半干。原来刚才走得急,路面突然凸起一块碎石,赵小梅没注意,脚下一滑,手里的木棍脱了手,两个瓶子直接砸在了坚硬的石头上,瞬间碎成了渣。
赵老师闻声立刻跑过来,看见地上的碎玻璃,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像蒙了一层乌云,她一把拽起赵小梅,扬手就扇了她两个耳光 ——“啪!啪!” 两声脆响在寂静的山路上格外刺耳,连周围的风声都仿佛停了。
“你个没用的东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赵老师气得声音都在发抖,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地上的碎瓶子,眼睛瞪得通红,“这两个瓶子是闹着玩的?一个是打酱油的,一个是打醋的!平时家里舍不得用,我托了三个朋友,跑了四个村子才淘换来的!你倒好,说摔就摔了!这大半个月,家里的酱油醋去哪找?你告诉我!”
赵小梅哭得更凶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小脸涨得通红,嘴角被打得微微肿起,却不敢大声哭,只敢小声抽噎,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甲都快嵌进肉里,委屈得身子都在发颤。
周围的孩子都愣住了,没人敢说话,连呼吸都放轻了。黄子妍拉了拉林清华的衣角,小声说:“赵老师好凶…… 小梅好可怜。” 林清华也皱着眉,抿着嘴没说话,眼神里带着同情 —— 他家里也只有一个酱油瓶,平时娘也是宝贝得不行,用完了都要仔细洗干净,放在高处生怕摔了。黄子强叹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你不懂,这年月,玻璃瓶子金贵得很,有钱都买不到,丢了两个,可不是小事,家里大半个月的调味都没着落了。”
鹞子看着地上的碎玻璃,心里揪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似的。他想起家里的酱油瓶,是娘攒了半年的鸡蛋换的,平时放在灶台上,谁都不许碰,每次用完,娘都会用布擦了又擦,收在柜子里。他能懂赵老师的心疼,却也心疼蹲在地上哭的赵小梅 —— 她也不是故意的。
清禾悄悄拉了拉鹞子的袖子,从兜里掏出块皱巴巴的手帕,手帕边角有些磨损,是用碎布拼的,她把帕子递过去,小声说:“鹞子哥,你给她擦擦眼泪吧,她哭得好可怜。” 鹞子接过手帕,犹豫了一下,走到赵小梅身边,轻轻把帕子塞到她手里,声音放得很柔:“别哭了,没事的,不是你的错。” 赵小梅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小声说了句 “谢谢”,声音哽咽,带着浓浓的鼻音。
赵老师还在一旁骂骂咧咧,嘴里反复念叨着 “这日子没法过了”“两个瓶子就这么没了”,越说越气,又瞪了赵小梅一眼:“空着手跟在后面!再哭我就把你丢在山上,让你自己走回去!” 赵小梅吓得立刻收住哭声,只敢偷偷抹眼泪,肩膀还在轻轻颤抖。
队伍重新出发,气氛却变得沉闷起来,刚才响亮的歌声消失了,只剩下脚步声和玻璃瓶的轻响,还有赵小梅偶尔的抽噎声。赵小梅跟在队伍最后,低着头,脚步慢吞吞的,时不时用手背抹一下眼泪,不敢靠近任何人。鹞子走在她身边,悄悄放慢脚步,和她并排:“别害怕,到了山上,我分你水浇地,我瓶子里的水多。” 赵小梅点点头,小声说:“我不是故意的,路太滑了,我没踩稳……”“我知道,” 鹞子应着,心里却沉甸甸的 —— 他第一次这么真切地感受到,这年月的日子,难过得连两个玻璃瓶子,都能压得人喘不过气,连孩子的委屈,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张磊在前面回头,看见赵小梅的样子,偷偷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后面:“笨死了,连个瓶子都拿不住,活该被打。” 黄子月听见了,立刻瞪了他一眼,声音冷得像冰:“张磊,你闭嘴!再胡说八道,我就告诉赵老师你故意起哄!” 张磊撇撇嘴,不敢再说话,却故意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