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看穿。他盯着鹞子看了片刻,那双眼眸清澈坦诚,像能看透人心,带着未经世事的纯粹。男人喉结动了动,斟酌片刻,轻轻点头,声音压低凑近两步:“你这孩子,倒机灵。没错,我不是怕狼,是在躲人。他们冤枉我,要抓我去批斗。”
“我就知道!” 爷爷说,这年头好人难,总有人受冤枉。我看您的样子,跟爷爷说的‘正派人’似的,坐得正站得直,肯定是好人,是被冤枉的!” 他又看向男人的脚,眉头皱得更紧,“您这脚伤得这么重,再不处理要发炎化脓,更难走路了。我爷爷懂些医理,他教过我处理外伤,您信我,我去给您拿药。”
一旁的清禾也从鹞子身后探出头,小手攥着他的衣角,小声说:“叔叔,我爷爷的药可管用了!上次鹞子砍柴划破手,涂了药两天就好了,我们帮您。”
男人看着两个孩子真诚的眼神,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暖流驱散了连日的疲惫寒凉。这些天,他躲避追捕,见惯冷眼躲避,连亲戚都不敢收留,却没料到在荒坡上,被两个孩子用纯粹善意温暖。尤其听到 “爷爷懂医理”,他眼底闪过光亮,又很快黯淡 —— 不想连累孩子和他们的家人。
“我叫周明远,是滦平的,确实是被冤枉的。” 他轻轻点头,声音沙哑带着真切,“难为你们,只是我这样的人,怕会连累你们和爷爷。”
“不怕!” 鹞子立刻拍胸脯,语气笃定,“爷爷说,做人得有良心,见人落难不帮,心里不安。我知道个隐蔽地方,您先歇着,我回家拿药和吃的,很快回来。” 说着,他小心扶起周明远的胳膊,“是爷爷带我采药发现的小石拉洞,在坡后侧,被灌木丛挡着,除了我们没人知道。”
周明远看着鹞子小小的肩膀透着可靠,掌心的温度很暖,心里满是感激。脚上传来的剧痛提醒他,再不处理恐怕走不了路,而孩子的眼神太过真诚,像一束光,让他无法拒绝。“那就麻烦你们了,好孩子。” 他低声说,顺着鹞子的力道慢慢挪步,每走一步都忍着刺痛,却尽量放轻动作。清禾也懂事地扶着他的衣角,小声提醒:“叔叔,这边草多软和,慢点踩。”
三人走了约莫一刻钟,到了大西坡后侧。茂密的灌木丛后,果然藏着一个石洞 —— 洞口虽窄,里面却宽敞干燥,洞角堆着干枯的野草,是爷爷带他采药时铺的歇脚处。“您先坐着歇会儿,千万别出声。” 鹞子扶周明远坐在干草堆上,仔细叮嘱,“现在村里都是干活的人,还有民兵巡逻,白天走太扎眼,等天黑透了再走才安全。我回家拿吃的、鞋和药,很快回来,您在这儿等着。”
“好孩子,辛苦你了,路上小心。” 周明远点头,眼神里满是动容。
“您放心!” 鹞子转头对清禾说,“你在这儿陪着叔叔,看好洞口,有人来就躲进去,别慌。” 清禾乖巧点头,坐在洞口攥着小镐,像个小卫士般认真。
鹞子转身往村里跑,脚步飞快,荆条筐在身后晃荡。他没绕远路,直接往爷爷的小院跑 —— 爷爷常说 “心正不怕影子斜”,帮好人的事不用藏着,只需谨慎些,别落把柄。
跑到院外,他推开虚掩的木门,喘着气喊:“爷爷,爷爷,有急事!”
爷爷正在院里晒草药,竹筛里摊着蒲公英、薄荷和柴胡,空气中飘着淡药香。他穿粗布短褂,拿着木耙翻动草药,动作缓慢细致。听到声音转过身,脸上带着温和笑意,眼神却透着洞察:“慌慌张张的,喘匀气再说。”
鹞子扶着门框,把遇到周明远的事一五一十说清,连男人 “肩背挺直、眼神清明” 的模样都细细描述,眼神里满是恳求:“爷爷,他是好人,您救救他吧,脚再不处理要烂了。”
爷爷眉头微蹙,拿起旱烟袋摩挲着,沉思片刻开口:“你做得对,见难不帮非君子所为。只是这年月要谨慎。” 他转身进屋,“我给你拿药和吃的,路上别搭话,送完就回来。”
很快,爷爷拿着四个温热的玉米面窝头、一双半旧黑布鞋,还有粗棉布、消炎膏和止血粉出来,塞进鹞子手里细细叮嘱:“先用水冲净伤口,撒止血粉,再涂药膏包好,别太紧。告诉他天黑从后山走,绕开大路。”
“谢谢爷爷!” 鹞子揣好东西,拿起荆条筐就往外跑,“我很快回来!”
看着鹞子的背影,爷爷笑着摇头,继续翻动草药,低声念叨:“心热才守得住本分,像我年轻时。”
鹞子一路疾跑回石洞,周明远正低头看着脚,眉头微蹙却没出声,清禾乖乖坐在旁边。“周叔叔,您坐好!” 他赶紧扶稳周明远,先递过布鞋,“穿上鞋别硌脚。” 又拿出药,“这是爷爷配的药,我帮您处理。”
周明远看着他手里的东西,眼眶微热,点头配合。鹞子蹲下身,动作熟练轻柔 —— 平时跟着爷爷识药,处理外伤的本事早练出来了。他用水壶冲净伤口,撒上止血粉,待血止住,再涂药膏,最后用棉布松松包好。
“谢谢你们和你爷爷,没有你们,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周明远轻声说,眼神里满是动容。
鹞子笑着摇头:“不用谢,爷爷说谁都有难的时候。” 他递过窝头和水壶,“您先吃点东西补力气。”
周明远接过东西,心里满是感激。他摸遍口袋,只有上衣内兜的一支金星钢笔 —— 是他最贵重的东西。他把钢笔递到鹞子面前,笔身泛着温润的光,笔帽上刻着小小的 “周” 字:“孩子,我没别的,这支钢笔你拿着。好好读书,将来用得上。等风波过了,拿着它去滦平找我,我叫周明远,一定报答你们。”
鹞子看着沉甸甸的钢笔,知道它金贵,连忙摆手:“叔叔,我不能要,就是帮个忙。”
“拿着吧。” 周明远按住他的手,眼神坚定,“这是约定,期许你好好学本事,将来做个帮更多人的好人。”
鹞子看着他真诚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