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路月光:被遗忘的女画家》在威尼斯正式开机那天,雨下得不像意大利,倒像江南的梅雨季。李萱站在圣马可广场的廊柱下,看着工作人员在雨中跑来跑去搭防雨棚,忽然想起穿越前看过的那本小说里的一句话:“影视剧开机遇雨,要么大爆,要么大扑,没有中间选项。”
“萱姐,意大利人也信这个?”小杨撑着伞凑过来,手里捧着保温杯,“姜茶,趁热喝。”
“不信。”李萱接过杯子,眼睛却没离开雨幕,“但我信月华会保佑这部电影。”
远处,罗西导演正在和摄影指导激烈讨论。雨天的光线很难处理,但罗西坚持要拍月华初到威尼斯的第一场戏——“雨中上岸,看到异国世界的第一眼”。
“李萱,过来试走位。”副导演喊她。
李萱放下杯子,提起戏服的裙摆——那是按照元代汉族女子常服复原的,淡青色的褙子,月白色的褶裙,但料子特意做旧了,像是经过长途跋涉。发型梳的是简单的椎髻,插着一支白玉簪子,那是月华母亲留给她的遗物。
她走到标记的位置,那里搭了一个临时码头。按照剧本,月华从摇晃的船上下来,踩在威尼斯的石板路上,抬头,第一次看到这座水城的全貌。雨丝打在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记住,”罗西导演走过来,“这不是悲伤的泪,是复杂的泪——有离乡的哀愁,有抵达的解脱,有未来的迷茫,还有一丝好奇。”
李萱点头,闭上眼睛。三个月的训练在这一刻凝聚:她想象自己坐了三个月的船,从泉州到威尼斯,海上颠簸,思乡心切,但也怀着对艺术的向往。波罗的朋友照顾她,让她来意大利“见世面”,但她知道,这可能是永远的离别。
“action!”
她睁开眼睛,从“船”上下来。脚步虚浮——不是演的,是真在模仿长时间坐船后的陆地反应。手扶着“船舷”,指尖微微颤抖。
踩上石板路时,她停顿了一秒。那是脚踏实地的瞬间,也是离故乡更远的瞬间。
然后她抬头。
雨水打在脸上,顺着脸颊滑落。她没有擦,任由雨水模糊视线。透过雨幕,她看到“远处”的圣马可大教堂——实际上是一块绿幕,但她的眼神像是真的看到了那座宏伟的建筑。
眼神里有震撼,有陌生,有敬畏,还有一丝极淡的兴奋。那是画家看到新鲜风景时的本能兴奋,即使心情悲伤也无法完全压制。
“cut!”罗西导演喊,“很好!保持这个状态,我们保一条。”
第二条拍完,第三条拍完。李萱始终保持在那个复杂的情绪状态里,直到导演喊“过”。
“太棒了!”艾洛伊丝跑过来,她已经换上了十四世纪威尼斯贵族女子的服装——深红色的天鹅绒长裙,领口镶着珍珠,头发盘成复杂的发髻,“你刚才那个眼神,我都看哭了。”
“你今天也有戏?”李萱接过小杨递来的毛巾擦脸。
“第二场,码头接月华。”艾洛伊丝说,“不过雨这么大,可能要改室内戏了。”
果然,罗西导演宣布:“雨太大了,外景改期。转场,拍第三十七场——月华和索尼娅第一次在画室对话。”
剧组转场到提前租好的威尼斯老宅,那里被改造成了月华的画室兼住处。房间不大,但细节精致:中国的文房四宝摆在意大利式的工作台上,墙上挂着未完成的画作,窗边种着一盆茉莉——那是月华从家乡带来的种子。
李萱补完妆,坐在画桌前等戏。她拿起一支毛笔,下意识地在宣纸上勾线。不是表演,是习惯——三个月来,她几乎每天都要这样练笔。
“你入戏太深了。”艾洛伊丝在她对面坐下,“我现在看你,都觉得你就是月华。”
“那最好。”李萱微笑,“这样你演索尼娅时,才会真的把我当朋友。”
“我已经把你当朋友了。”艾洛伊丝认真地说,“戏里戏外都是。”
副导演来喊就位。这场戏是月华到威尼斯的第三天,索尼娅受父亲之命来看望这位“东方客人”。两个不同文化背景的年轻女子,在画室里初次深入交谈。
“action!”
艾洛伊丝(索尼娅)推门进来,看到李萱(月华)正在画画,停住了脚步。
“抱歉,打扰了。”她用带着好奇的意大利语说。
李萱抬头,眼神里有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但很快掩饰成礼貌:“请进。我在画窗外的运河。”
艾洛伊丝走近,看向画纸,眼睛瞪大了:“这这是用毛笔画出来的?我以为毛笔只能写字。”
“在中国,书画同源。”李萱轻声解释,“写字和画画,用的是同样的笔,同样的墨,同样的心境。”
“能教我吗?”艾洛伊丝脱口而出,随即不好意思,“我是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李萱看着她,眼神里的防备慢慢融化。在异国他乡,有人对她的文化感兴趣,这很难得。
“可以。”她拿过一张新纸,“先学握笔。”
接下来的五分钟,两个人完全沉浸在戏里。艾洛伊丝学握笔的笨拙,李萱纠正时的耐心,那种跨文化交流的微妙感,自然而真实。
“cut!完美!”罗西导演兴奋地站起来,“这条一次过!你们两个的化学反应太棒了!”
李萱和艾洛伊丝相视一笑。三个月的共同训练没有白费,她们真的理解了这两个角色之间的关系。
午休时,雨停了。剧组在院子里搭了临时餐区,意大利餐车提供热腾腾的意面和披萨。李萱端着盘子找地方坐,看到一群意大利工作人员围在一起做奇怪的动作——他们拿着叉子卷起面条,举到空中,念念有词。
“这是在干嘛?”她问路过的小杨。
“好像是当地剧组的传统。”小杨小声说,“开机第一天要吃‘幸运面条’,还要举行一个小仪式,保佑拍摄顺利。”
李萱想起小说里提过这个细节:苏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