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台周围的空气粘稠得像是熬糊了的糖浆，吸进肺里都带着股甜腥的腻味儿。那五个红袍人影杵在那儿，跟庙里泥塑似的，一动不动。只有中间那个长衫仔——“厨师长”，慢悠悠地转过身，面具底下的嘴角翘着，那弧度看得柱子后槽牙发酸。
“比预计的要快一些。”
声音还是那股子砂纸磨铁皮的调调，带着点假模假式的遗憾，更多的是一种“总算来了”的嘚瑟。
柱子攥紧了手里的合金短棍，棍子被手心的汗浸得有点滑。他瞟了一眼石台中央那个咕嘟咕嘟转个不停的暗红漩涡，那“咚咚”声每响一下，他心口就跟被捶了一拳似的，闷得慌。肚子里那点刚消停不久的“混沌食气”，这会儿又开始不安分地躁动，像闻见肉味的饿狗，拼命想往那边凑。胸口那块鳞片倒还稳当，只是温度明显高了点，烫得他皮肤发红。
“厨师长”没急着动手，反而像是个好客的主人，举起那根镶着恶心红宝石的黑权杖，朝漩涡指了指。
“看来，我准备的‘迎宾料’，各位宾客还算满意？”
“满意个屁！”柱子没忍住，啐了一口，喉咙干得冒烟，“那玩意儿跟泔水桶似的，谁爱吃谁吃！”
“厨师长”轻笑出声，权杖在地上轻轻一顿。“咚”的一声闷响，跟漩涡里的动静应和着，震得人脚底板发麻。
“粗鄙，但直接。不过”他顿了顿，面具后的眼睛扫过柱子，那眼神让柱子感觉自己像是砧板上的一块五花肉，正被人掂量着肥瘦。“真正的美味，往往藏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比如这锅‘汤’的‘底料’。”
他权杖一挥，指向漩涡。也没见他念什么咒，那暗红的漩涡猛地一滞，随即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狠狠搅动，剧烈地翻腾起来！“咚咚”的闷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刺耳、更加混乱的声响——像是几百个人同时被掐住脖子发出的哀嚎，混杂着牙齿啃咬骨头、内脏被撕扯、还有某种粘稠液体不断冒泡的咕噜声。
柱子听得头皮发炸，胃里一阵翻腾。连旁边经验丰富的老枪，脸色都白了几分，握枪的手背青筋凸起。
漩涡表面，开始浮现出一些模糊的、快速闪过的画面碎片：车水马龙的街道角落，一个流浪汉蜷缩着，对着空气傻笑（喜？）；昏暗房间里，男人砸碎酒瓶，对着女人咆哮（怒？）；医院病床前，老人枯瘦的手滑落（哀？）还有更多杂乱不堪的欲望、贪婪、嫉妒、痴妄的片段，如同走马灯般闪现，又迅速被漩涡吞噬。每一个画面都带着浓烈到化不开的情绪能量，正是这几个月来，柱子他们在城里遇到过的、各种各样的“执念”和“欲望”！
“看见了吗？”“厨师长”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陶醉，“这才是精华。城市每天产生的、最鲜活、最浓郁的‘人生百味’。我的孩子们（指那些外围成员）负责采集、粗加工，‘腌菜厂’负责提纯、稳定，最后通过地脉中悄然布设的‘脉络’，源源不断地输送到这里。”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漩涡：“这座城，就是一个巨大的、永不枯竭的食材宝库！而这里，就是我的中央厨房！这道‘主菜’的汤底，就是用这些最极致的情绪熬煮而成，鲜美无比，力量无穷！”
柱子听得心底发寒。原来那些零散的事件，那些被“腌制”的执念，最终都汇流到了这里！这王八蛋是把整座城市的人都当成了提供“调料”的牲口！
“那你搞出这么大一锅‘泔水’，到底想喂饱谁？”柱子咬着牙问，眼睛死死盯着漩涡深处。那里，隐约有个更加庞大、更加黑暗的轮廓，正在缓缓起伏，每一次起伏都带动整个漩涡震颤。那就是章纲里说的“饕餮残骸”？柱子体内的共鸣感越来越强，他甚至能“听”到一丝微弱但清晰的、来自那残骸的“饥饿”嘶鸣，和他自己心底被勾起的食欲隐隐呼应。
“喂饱谁？”“厨师长”收回手臂，权杖再次指向柱子，这次，带上了毫不掩饰的贪婪和恶意，“问得好。原本，是为了‘唤醒’和‘补完’沉睡在此的‘圣骸’，让伟大的‘吞噬本源’能在此世重新投射下一缕微不足道的‘注视’，赐予我们这些虔诚信徒更进一步的力量与知识。”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诡异而兴奋：“但你的出现柱哥，你简直就是意外之喜，是上天赐予的最完美的‘调味品’，不，是‘画龙点睛’的那一笔！”
“我？”“柱子心里咯噔一下，有种极其不妙的预感。
“没错。”“厨师长”向前走了一步，离漩涡更近，暗红的能量映得他半边身子如同血染。“普通的‘情绪燃料’虽然量大，但杂质太多，位格太低，只能勉强维持‘圣骸’最基本的活性，离真正的‘唤醒’还差得远。我们需要更高位格、更纯粹、更接近‘本源’的‘催化剂’来打破最后的壁垒，稳定唤醒过程。”
他盯着柱子，眼神灼热得像要把他烧穿：“而你，柱哥。你体内沉睡着的东西，还有那块奇特的鳞片虽然还很弱小，很懵懂，但那份‘吞噬’的本质，那份古老的气息，与‘圣骸’同源，却又似乎更加‘原始’？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是某个古老存在的后裔？还是某种意外的造物？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最好的‘稳定剂’和‘引子’！”
他猛地扬起权杖，顶端红宝石爆发出刺目光芒，与漩涡的能量连接在一起！
“只要将你投入这‘百味浓汤’之中，用你的血肉和灵魂，用你体内那点珍贵的‘本源气息’，作为最后的‘祭品’和‘桥梁’，就能彻底稳定仪式，完美唤醒‘圣骸’！甚至，可能让唤醒后的‘圣骸’，直接拥有一部分更接近‘真实’的特性！这将是献给‘本源’最完美的祭礼！”
柱子听得浑身发冷。搞了半天，自己这个“钥匙”，不是开门的，是特么要被扔进锅里当柴火烧的“引火柴”！
“放你娘的罗圈屁！”柱子气得破口大骂，“想拿老子当柴火烧？也不看看你那口破锅结不结实！”
“山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