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勇换上,往镜子前一站,还真象个走街串巷的小商贩。
李云龙说。
周小勇点头,把银元揣进贴身的口袋里,转身出了门。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沟里的小路上。
李云龙看着他走远,转头对赵刚说。
赵刚说。
接下来的时间,李云龙没闲着。
他带着张大彪把沟口的防御工事又加固了一遍。
石墙加高了半尺。
射击孔重新调整了角度。
两侧石壁顶上的阵地也做了改进——用石板搭了简易的掩体,能挡住弹片。
掷弹筒的阵地设在沟口后方八十米处。
这个距离刚好能复盖整个河滩。
王根生在那里挖了一个半人深的坑,把掷弹筒架好,试了试射界。
李云龙又去检查了雷场。
十八颗地雷都完好。
没有被动物触发,也没有被雨水冲刷。
伪装也没问题,和周围的鹅卵石混在一起,根本分辨不出来。
他沿着安全信道走了一遍,确认标记清淅。
然后回到村里。
天快黑了。
夕阳从沟顶的石壁上方照进来,把整条沟染成了金红色。
石屋的烟囱里冒出炊烟。
空气里有小米粥和烤红薯的香味。
战士们三三两两坐在院子里擦枪。
有了新缴获的三八大盖,每个人都分到了武器。
不再是之前那种三个人共一支枪的窘境。
士气明显不一样了。
有枪在手,腰杆子都硬了。
李云龙走进苏勇的屋子。
苏勇还在烧。
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有些涣散。
三婶守在床边,不停地用湿布给他擦额头。
李云龙问。
三婶摇头。
李云龙蹲在床边看了看苏勇的伤口。
腹部的绷带已经被渗出的脓液浸透了,散发着一股腥臭味。
伤口周围的皮肤红肿发亮,摸上去烫手。
典型的伤口感染。
如果不及时处理,很快就会发展成败血症。
到那时候,大罗神仙也救不了。
李云龙站起来。
他不知道苏勇能不能听见。
但他还是说了。
出了屋子,赵刚在门口等着。
李云龙的声音很低。
赵刚沉默了一会儿。
李云龙的眼睛一下子锐利起来。
李云龙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东边是坳口方向。
也是平西县城方向。
他说。
赵刚点头。
李云龙说。
他没说下去。
赵刚接过话。
李云龙看了看沟口方向。
暮色中,石墙工事的轮廓隐约可见。
赵刚去传达命令了。
李云龙一个人站在院子里。
天彻底黑了。
沟里的风变凉了,带着夜露的湿气。
远处的石壁在黑暗中象两堵巨大的墙,把头顶的天空挤成一条窄缝。
几颗星星从云缝里露出来,冷冷地闪着光。
他点了根烟。
不知道从哪摸来的烟叶,卷得歪歪扭扭,抽起来又呛又苦。
但他需要尼古丁。
需要让脑子转起来。
鬼子的侦察兵来了。
说明鬼子已经注意到黑水沟了。
之前苏勇说鬼子从来没进过这条沟。
但那是之前。
现在情况变了。
坳口的战斗,暗路的撤退,运输队被伏击——这一连串事情串在一起,鬼子不是傻子,一定能推断出这条沟里藏着人。
而且不是普通的老百姓。
是打了他们运输队、杀了他们一个小队的八路军。
鬼子会怎么做?
最好的情况:派小股部队来试探,被雷场和火力点挡回去,然后觉得不值得,放弃。
最坏的情况:调集重兵,带着山炮和迫击炮,强攻沟口。
如果是最坏的情况……
李云龙把烟头掐灭,踩进泥里。
守不住。
沟口的地形再好,也扛不住炮轰。
石墙工事在山炮面前跟纸糊的一样。
一发炮弹下去,什么都没了。
必须有后手。
他开始在脑子里盘算退路。
黑水沟全长十二里,三个村子。
如果沟口守不住,就往沟里撤。
沟里地形复杂,到处是岔路和暗沟。
鬼子进来就是瞎子。
可以打游击,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但问题是,沟里有六百多老百姓。
鬼子进了沟,老百姓怎么办?
带着跑?六百多人,老的老小的小,跑不动。
留下来?鬼子会拿他们出气。
这是个死结。
李云龙想了很久,没想出好办法。
最后他决定先不想了。
走一步看一步。
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好。
等周小勇把药带回来,把苏勇的命保住。
然后再想下一步。
他回到屋里,在墙角坐下。
把新缴获的三八大盖搁在膝盖上。
闭上眼。
这次没有三秒钟就睡着。
他的脑子还在转。
鬼子侦察兵的影子在他脑海里晃来晃去。
三个人。
在山梁上待了半个小时。
然后往东撤了。
东边。
坳口。
县城。
他们回去之后会报告什么?
沟口有工事。
有人防守。
具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