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瑶远远便瞧见一队人影朝这边移动。
当先几人穿着内侍服饰,步伐轻快,分明是在无声地清道开径。
这阵仗,这方向,除了那位,还能有谁?
宋瑶撇了下嘴角,心里嘀咕,又来讨人嫌了,连个清净午后都不让人好生享受。
她重新放松身体,靠回柔软的狐裘垫子里,并没有起身相迎的打算。
只是侧过脸,对着身旁同样也注意到动静的刘核,下巴微扬,示意她们可以自行退下了。
刘核眼睛倏地一亮,简直是如蒙大赦。
自从上次在乾清宫被父皇严厉训斥过后,她心里多少还是怕,能避着父皇走就绝不主动往前凑。
实在避不开也总是规规矩矩、低眉顺眼,恨不得自己缩成个影子。
此刻得了母后暗示,刘核片刻都不肯多待,趁着刘靖还没来,溜之大吉。
她立刻放下吃到一半的点心,也顾不上礼仪了,伸手一把拉住旁边还有些不明所以的潘雁,压低声音急促道:“潘将军,快走!”
说罢,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拉着潘雁就从敞轩另一侧快步溜了出去。
几乎是刘核和潘雁刚离开,那队人马便已到了敞轩入口。
开道的内侍无声地退至两旁垂首肃立。
刘靖独自一人走了进来。
他一眼便看到歪在贵妃椅上,半眯着眼不愿意搭理他的宋瑶。
以及旁边小几上略显凌乱的点心碟子和两只空了的茶盏,还有潘雁匆忙间搁在栏杆旁的孤零零的鱼竿。
刘靖脚步未停,径直走到宋瑶身边。
他扫了一眼宋瑶身上盖着的云丝毯,伸手替她将边缘又掖了掖,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搭在毯子外的手背。
然后就顺势将整个手都攥进了掌心里。
“怎么独自在此?”刘靖声音不高,带着点处理完政务后的淡淡倦意,却又比在朝堂上柔和许多。
宋瑶这才慢悠悠掀起眼皮,睨了他一眼:“本来是核儿和潘雁陪着我晒太阳说说话,这不是圣驾突然降临,把人都吓跑了么。”
刘靖闻言,唇角向上弯了一下,她这恶人先告状倒是越来越厉害了。
若是她不放水,那两人怎么敢不向他行礼就跑了?
这一日,春光正好。
七皇子刘佑亲自往太医署走了一趟。
出来时,手里捏着个药包,里头是太医调配的丸药,据说能平复他入春以来的心悸。
药味从纸包里透出来,让他本来就白的脸,更添几分阴郁。
他生得极好。
这种好,是超越了性别的精致与脆弱。
眉眼如墨画,肤色冷白,薄唇颜色极淡,因着病弱,身形比同龄人纤细许多。
月白锦袍,腰间玉带,更显得弱不胜衣。
然而,他漂亮的桃花眼里,时常流转着与病美人皮囊不相符的讥诮、冷漠,甚至是恶意。
宫里老人都知道,这位七殿下,模样是观音座下的玉童子,脾气可不一定。
他慢悠悠沿着太池边走,身后只跟着一个沉默寡言的小太监。
刘佑讨厌那些宫人时刻提醒他殿下当心、殿下慢行,仿佛他真的一碰就碎。
身体不太好,心情自然愈发不好。
绕过一片假山,前面路口,迎面遇上一行人。
是二皇子刘慎,领着他年方五岁的嫡长子刘铮,刚从宫外进来,不知道要去干什么。
今日无事,刘慎去探望了他的生母方嫔。
方嫔虽有嫔位,却连宫都入不得,只能居住在原来的庆王府里,那府里住着不少人。
因此,刘慎每个月只能挑一两天去看方嫔,今日领着孩子看过她后,又领到了宫中来。
他的嫡长子刘铮从小机敏,刘慎时不时便领他进宫,为的就是希望在皇上面前多点情分。
毕竟,见面三分情,只不过刘靖极少愿意见罢了。
刘慎今年二十有二,已是两个孩子的父亲,气度沉稳,只是眉宇间沉郁谨慎。
狭路相逢。
刘佑脚步未停,甚至没有侧身让路的意思,就那么径直走了过去,眼皮懒懒一掀,目光在刘慎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到刘铮身上。
最后,嘴角一勾,露出一个很淡、但让人看了就冒火的弧度。
“哟,这不是二哥么。”刘佑开口,声音微哑,还有些虚弱,“刚从宫外尽完孝,又马不停蹄进来了?也是难为二哥了,来回奔波——”
他特意在“来回奔波”四个字上顿了顿,语调拖长,其中蕴含的轻蔑与讽刺,毫不掩饰。
一想到二哥不管再怎么上赶着,父皇也懒得搭理他,刘佑心里就舒服不少。
虽然相较于两个哥哥,甚至姐姐来说,父皇也不太看重他,但托了母后的福,他还是很有存在感的。
母后说得对,幸福感这个东西主要得看跟谁比。
刘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袖中的手微微握紧。
他今日去探望母亲,母亲虽强颜欢笑,但眼中挥之不去的愁苦,却让人难以忽视。
明明母亲也是嫔妃,却连踏进宫门都做不到,连最基本的尊荣都没有!
刘慎本就心情沉重,再被刘佑这般阴阳怪气,无异于在伤口上撒盐。
他深吸一口气,七弟自幼体弱,备受娇宠,性子乖张是出了名的。自己年长他许多,不必与他一般见识,更不可在宫中与他冲突,落人口实。
于是,刘慎压下了心头火气,勉强扯出一个还算平静的表情,甚至微微侧身,给刘佑让出了更宽的道:“七弟,这是刚从太医署回来?春日风大,还需仔细身子。”
他试图将话题引开,语气也算得上客气。
然而,刘佑却不依不饶。
他非但没顺着台阶下,反而往前又凑近了一步,几乎要贴上刘慎。
他比刘慎矮了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