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袤无垠的草原,夜晚篝火熊熊,身着艳丽服饰的牧民们载歌载舞,乐器声粗犷热烈。
当时确实有一个部落首领,带着他的家眷前来觐见。
首领身边跟着好几个孩子,当时还有人给她和刘靖献上鹰羽来着。
说这代表着他们部落最崇高的敬意。
她当时心情不错,好像确实是随手从腕上褪下了一串玛瑙手链,赏给了献羽的孩子。
原来就是她啊?
宋瑶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声音柔和下来:“原来是你。”
查苏娜见宋瑶真的认出了自己,激动得眼圈都有些发红。
她连连点头,用更加流利的草原语言快速说了好长一段话。
旁边通晓胡语的译官立刻翻译,都是些祝福的话。
查苏娜是真心的。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
因为她知道,当年那串看似随意的玛瑙手串,对她,对整个休屠各部落,意味着什么。
她是首领的女儿,听起来尊贵。可草原部落,首领往往妻妾成群,子女众多。
她光是同母所出的兄弟姐妹就有七个,异母的更是数不过来。
在草原里,一个女儿,能拥有的资源和关注实在有限。
若无意外,她或许会像她的许多姐妹一样,被父亲作为维系部落关系或换取利益的棋子。
要么嫁给年过半百的部落长老,要么嫁给实力相同的部落首领当妾室,任人摆布。
草原上的人寿命本就不长,还有“夫死嫁子”的陋习,那些联姻的女子,从来不会被好好对待。
无法进入部落的核心圈层,始终被人提防、被人轻视,一辈子都活在痛苦与卑微之中。
然而,一切都在那个篝火之夜改变了。
因为有了宋瑶的庇佑,有了这串玛瑙串,免去了这样的命运。
这或许只是贵人一时兴起的举动,但于她而言,却是命运的转折点。
随着宋瑶地位的水涨船高,她当年随口一句的夸赞,和那串玛瑙手串,意义便截然不同。
在草原上,这串玛瑙串,不再是一串普通的饰品,而是大梁皇后亲手所赐的信物。
代表着大梁与休屠各部落之间的友谊,代表着皇后的庇佑,更代表着大梁对休屠各部落的认可。
查苏娜,作为这串玛瑙的主人,自然也被打上了“受大梁皇后赏识”的烙印。
这个烙印,在弱肉强食、又极度重视与大梁关系的草原上,是无形的资本。
凭借这股东风,查苏娜在部落中的地位迅速提升。
她得到了更好的教育,拥有了更多展示能力的机会。
这串玛瑙,也庇护了休屠各部落。
这个小部落在草原纷争中被有意无意地避开。
谁也不想因为攻击一个休屠各部落,而给大梁介入草原事务的借口,得不偿失。
休屠各部落得以在相对安宁的环境中休养生息,积聚力量,从一个不起眼的小部落,一步步发展壮大,成为如今草原上的大部落。
就连匈奴王庭,都要给休屠各部落几分面子。
而查苏娜自己,也凭借这份特殊,在部落中渐渐有了威望。
她凭借着自己的聪慧与坚韧,努力学习骑马射箭、打理部落事务,再加上“皇后亲赐信物持有者”的身份,击败了阿尔巴都的其他子女。
赢得部落族人的认可,成为了休屠各部落公认的下一任继承人。
这在重男轻女的草原部落中,是前所未有的奇迹。
此次她随父进京朝贡,一是例行公事,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是以休屠各未来继承人的身份,与大梁的贵族子弟进行联姻。
同样是联姻,但这次,是以她为主体,是休屠各部落为了巩固与大梁的关系,主动提出的和亲,意义非凡。
这意味着她不再是随意被送出的礼物或棋子,而是肩负着部落未来的政治联姻执行者。
她最大程度地将自己的命运,握在了自己手中。
宋瑶自然不知道十多年前随手送出的一条手链,使得一个人的命运发生了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更使得草原多出了一位铁娘子。
她只是觉得眼前这少女有些激动过头了。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理所当然。
很少有人见到她不激动。
甭管那些人心里到底怎么想,在她面前,总要摆出一副“得见皇后、死而无憾”的激动模样。
眼神要炽热,语气要哽咽,仿佛她是什么救苦救难的神只临凡。
当然,若她真的顺着他们,随手赐死,他们就又不愿意了。
那瞬间惨白的脸色,宋瑶可是切切实实见过的。
不过,看在这查苏娜还算真诚,且刚刚冰嬉表现确实精彩的份上,宋瑶心情颇佳。
她微微一笑,抬抬手示意她起来:“行了,起来吧。这手链你喜欢戴就好。”
刘靖在一旁,将宋瑶的反应和查苏娜的激动尽收眼底,心中已明了大概。
他适时接口,对阿尔巴都温言道:“阿尔巴都首领教女有方。查苏娜格格,颇有你当年英姿。此次联姻之事,朕会命礼部妥善安排,不会委屈了格格。”
阿尔巴都闻言,更是感激涕零,连连叩首。
查苏娜也再次郑重行礼,看向宋瑶的眼神,充满了崇敬。
对她而言,眼前这位雍容华贵的大梁皇后,是照亮她人生的那道光。
宋瑶安然受礼,心中并无太多波澜。于她而言,这不过是生活中的小插曲,略有趣味而已。
她更关心的,是接下来的冰上蹴鞠,会不会更热闹好看。
至于玛瑙手链和它背后改变的事,就像她曾经随手赏出的无数东西一样,并未在她心中留下太深的痕迹。
不过是,兴之所至,随手为之罢了。
至于能掀起多大风浪,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