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夺粮”保卫战了。土豆苗刚冒出嫩绿的芽尖,就成了附近鸟类眼中的“自助沙拉吧”。各种麻雀、斑鸠,甚至一些不知名的小鸟,天天在田地上空盘旋,瞅准机会就来一口。
郑老汉和他的狩猎队就此多了一项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土豆田驻防。他们在地头搭了简易的了望棚,队员们轮流值班,弹弓时刻在手,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有鸟靠近,立刻就是一阵“弹雨”招呼。准头好的如郑老汉,经常能收获“战利品”(打下来的鸟成了加餐);准头差的,也能起到威慑作用,把鸟惊飞。田地里经常响起郑老汉中气十足的吼声:“呔!那边的麻雀!说你呢!再敢偷苗,老子把你打成肥料!” 或者队员之间互相提醒:“注意三点钟方向!有斑鸠编队低空掠过!”
这场面,堪称王家峁版的“人与自然”大型实景对抗赛。村民们戏称这是“郑家军大战飞贼帮”,狗蛋更是给狩猎队起了个新外号:“土豆田守护神”。
功夫不负有心人。一个月后,“希望核心区”的土豆苗长势那叫一个喜人!茎秆粗壮,叶片肥厚油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远远望去,像一块厚厚的绿毯铺在黄土地上,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舒坦。连最初怀疑农书是“鬼画符”的王石头,都忍不住摸着胡子点头:“嗯……这洋法子,好像……是有点门道哈。”
“菜篮子保障区”也传来捷报。移栽过来的各种野菜,在相对“优厚”的待遇下(偶尔浇点水,施点薄肥),居然长得比野外的同类更加肥嫩水灵!水芹菜绿得发亮,野苋菜叶片宽大,灰灰菜更是成片生长。虽然还不能完全替代挖野菜,但每天能固定从“菜园子”里收获一些新鲜蔬菜补充汤锅,已经让刘奶奶等后勤人员喜笑颜开。
“传统口粮备份区”的糜子苗,虽然出得稀稀拉拉,长得也慢悠悠,一副“我就是来打个酱油”的懒散模样,但好歹是扎下了根,显出了一抹绿色,代表着一种传统的、保险的可能性。
至于“养膘地”里的荷兰豆,已经爬出了细嫩的藤蔓,开着不起眼的小白花,默默地履行着它“固氮养地”的神秘使命。
李健站在田埂上,看着这片在他和农书指导下、由全村人辛勤汗水浇灌出的、充满生机的土地,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往下落了落,有了一点实实在在的底气。
“王叔,”他指着那片最茂盛的土豆田,语气里带着难得的憧憬,“您瞧这长势,只要后面不闹大灾大虫,按书上说的产量估算,亩产三百斤,我看有戏!这五亩下来,就是一千五百斤土豆!就算咱们现在人多,省着点吃,混着野菜糜子,也够熬过好长一段日子了!”
王石头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眼里也闪着光,但还是习惯性地担忧:“话是这么说,可李兄弟,这地里的东西,没进仓没进嘴,就还是老天爷说了算。万一来场雹子,或者旱得再厉害点,或者虫害……”
“没有万一!”李健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咱们把能做的都做到最好,水肥管够(相对而言),虫害手抓,鸟害弹弓打,剩下的,就看老天爷给不给面子了。但咱们的信心,不能丢!我要是先慌了,大家就更没底了。”
王石头看着李健虽然消瘦却挺得笔直的脊梁,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其实,李健心里何尝不担心?他只是不能表现出来。作为全村的主心骨、总策划兼“首席忽悠官”,他必须表现得比所有人都坚信“科学种田”能成功,坚信好日子就在眼前。
那天晚上,在窝棚摇曳的油灯下,李健摊开了他的日记本,炭笔写下:
写完,他吹熄油灯,躺在干草铺上。窗外月色皎洁,照着那片安静的、正在努力生长的田野。明天,又将是一场硬仗,一场关于如何管理好这群人、激发更大生产力的“制度之战”。李健闭上眼睛,脑子里已经开始草拟“工分计算细则”和“奖惩办法”了。生存不易,管理更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