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健一愣:“你还会算这个?”
“跟秀兰学的。”苏婉儿笑,“她还教我怎么养胎,怎么记账——说孕妇的花销也要记,以后给孩子看。”
李健心里一暖。他知道,苏婉儿这么认真学记账,不仅是为了管家,更是想为这个家、为即将到来的孩子,打下更稳固的基础。
新记账法运行一个月,效果显着。
粮仓的账再没出过大错。赵小满还发明了“颜色标签法”:不同品质的粮食用不同颜色的标签,一目了然。
织造坊在苏婉儿指导下建立了完整的物料账。她虽然减少了去工坊的时间,但每周都让林小花把账本带回家看。
最让人惊喜的是,苏婉儿把联盟的“孕妇福利账”管了起来——这是李健新设的:每个孕妇额外补助粮食、布料。
苏婉儿记账一丝不苟,还设计了“孕妇手册”,记录每个孕妇的情况。秀兰看了直夸:“这比我都清楚!”
一天,苏婉儿对账时发现有个孕妇领了双份补助。她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亲自去问,原来是那家婆婆和媳妇都怀孕,但登记时只记了一人。
“该补就得补。”苏婉儿说,“但账要清楚。来,我教你怎么登记。”
她耐心教那家婆媳记账,还送了本《农家记账本》。婆媳感激不尽。
这事传开,大家对苏婉儿又敬又爱。以前觉得盟主夫人就是个教书先生,现在发现,她不仅教得好,还会理账,还能挺着肚子为大家办事。
“苏先生这是‘孕中不忘公事’啊。”王石头感慨。
苏婉儿听了只是笑:“我就是想给孩子积点德。再说,记账这事,做着做着还挺有意思。”
她确实找到了乐趣。每晚,李健在灯下看联盟账册,苏婉儿就在旁边记家账。两口子对着账本,算着收支,规划着未来。
“等孩子出生,得留笔钱请稳婆。”苏婉儿写着。
“还得做小衣裳、小被褥。”李健补充。
“名字想好了吗?”
“还没。要不从账本里找?‘盈’字怎么样?家有余盈。”
苏婉儿噗嗤笑了:“哪有从账本找名字的!”
说着说着,她忽然皱眉,手抚上肚子。
“怎么了?”李健紧张。
“踢我呢。”苏婉儿把他的手拉过来,“你摸摸。”
李健的手轻轻按在苏婉儿肚子上,果然感觉到一下轻微的动静。那一瞬间,这个见惯风浪的男人,眼眶竟有些发热。
“这小子,劲还不小。”他哑声说。
“说不定是闺女。”苏婉儿柔声说,“闺女更好,像你,聪明又能干。”
夫妻俩相视而笑。账本摊在桌上,烛光摇曳。窗外,雪静静地下。
记账法的推广,让苏婉儿这样的女性找到了新的价值。她们不仅管家,还参与公共事务管理。
李大娘被选为“邻里互助账房”,负责记录谁家借了谁家东西。她说:“以前人情往来糊涂账,现在清楚了,大家反而更和睦。”
秀兰管起了“医疗物资账”,每味药、每卷纱布都记录。她说:“人命关天,账更要清楚。”
就连最保守的吴先生,也在学堂推行“文具账”。他说:“俭以养德,账以明德。”
崇祯四年底,新家峁进行第一次全面审计。苏婉儿怀孕,仍坚持参与妇女福利部分的审计。
审计那几天,她早出晚归。李健劝她休息,她说:“这事是我起的头,得有始有终。”
审计报告出来那天,议事堂坐满了人。当念到“孕妇福利账,百分百准确,无错漏”时,大家自发鼓起掌来。
苏婉儿坐在下面,脸红红的,手轻轻抚着肚子,心里说:宝宝,听见了吗?娘没给你丢人。
会后,几个孕妇围住苏婉儿,七嘴八舌:
“苏先生,多亏你,我们这补助领得明白。”
“那记账本真好用,我家那口子现在花钱都问我了。”
“您啥时候生?我们都等着给小公子或小姐送百家衣呢。”
苏婉儿一一应着,心里暖暖的。她忽然觉得,怀孕这几个月,虽然辛苦,但特别充实——她不仅孕育着一个新生命,还参与建设着一个新世界。
除夕夜,新家峁家家户户贴春联、放鞭炮。李健和苏婉儿在家吃年夜饭,菜很简单:一道炖鸡,一道炒青菜,一道年糕——这次是李健蒸的,居然没糊。
苏婉儿胃口好了些,吃了大半碗饭。李健看着她明显隆起的小腹,忽然说:“婉儿,过了年你就别去学堂了吧?”
“那怎么行?”苏婉儿放下筷子,“蒙学丙班的孩子怎么办?”
“让林小花先代课,她跟你学了这么久,能行。”
苏婉儿想了想,点点头:“也好。那我就在家整理教材,顺便……”她摸摸肚子,“准备当娘。”
吃完饭,两人坐在炕上守岁。出家账本,翻看着过去一年的记录:
“三月,买小鸡十只,花五十文。”
“六月,卖鸡蛋得一百文。”
“九月,李健做新衣,布料三百文。”
“十二月,孕妇补助领粮五十斤。”
一笔笔,琐碎而真实。
最后一项是她刚写的:“崇祯四年除夕夜,全家守岁。宝宝在肚中动三次,似在贺岁。愿来年平安顺遂,愿新家峁蒸蒸日上。”
李健看着,握住她的手:“等孩子出生,这账本就可以传给他了。”
“传什么?”苏婉儿笑,“传一屁股债?”
“传一份家业。”李健认真说,“不只是粮食布匹,更是这记账的习惯,这过日子的方法。”
苏婉儿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李健,我有时候想,要是没来新家峁,我现在在干啥?可能还在老家,等着嫁个不认识的人,整天围着灶台转。”
“现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