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时间让你想。
除夕夜,大雪封山。寨子里灯火通明,祠堂的钟响了一百零八下。矿洞口,赵铁锤和孙铁匠对坐守岁,中间是那三门盖着油布的炮。
“孙叔,您说咱们这炮……真能用上吗?”赵铁锤给老铁匠斟了碗烧酒。
孙铁匠抿一口,辣得眯眼:“最好别用。可备着,心里踏实。”
洞外传来孩子们的欢笑声——他们在雪地里放爆竹,噼啪声零零落落。洞内,炮身沉默地立着,暗青色的铜体在油灯光里泛着冷硬的光。
更远的寨墙上,守岁的民兵搓着手,呵出的白气混进雪雾里。他脚下的伪装工事里,“镇山”二号的炮口指着北方,盖雪的油布下,隐约露出青铜的轮廓。
这一夜,万籁俱寂,寒风凛冽。
北京城的紫禁城内,灯火通明,崇祯皇帝端坐在奉先殿前,虔诚地跪地祈祷着。
他默默地念叨着:“愿上苍保佑我大明江山社稷永固,来年‘剿贼’能旗开得胜,边境地区也能太平无事……”
与此同时,远在河南某地一座破旧不堪的庙宇内,李自成正围坐在一堆熊熊燃烧的篝火旁,目光坚定而锐利地凝视着火苗跳跃。
他心中暗自盘算着下一步计划——夺取洛阳城,并打开那里的粮仓救济百姓。
此时此刻,在遥远的黑石山深处一个幽暗深邃的矿洞中,三名铸炮工匠紧紧盯着眼前摆放整齐、崭新锃亮却无法正常发射炮弹的三门大炮,满脸愁容。他们一边大口灌下酒坛子中的烧酒,一边低声咒骂着自己的手艺不精。
屋外,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下个不停,天地间一片白茫茫,仿佛要将一切都掩埋起来似的。那漫天飞雪掩盖住了大地上曾经留下过的任何痕迹和声音,让这个世界变得格外宁静祥和。
只有祠堂的钟,在子时又响了一次。钟声沉厚,穿透雪幕,传到矿洞时已微弱如叹息。
孙铁匠侧耳听着,忽然说:“这钟声……不如咱们的炮响。”
赵铁锤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进酒碗里。
洞外,一个雪团砸在伪装工事上,簌簌滑落,露出炮口一线幽光。
那光,冷,硬,哑。
却让这雪夜,有了不一样的底气。
像藏在鞘里的刀,眠在穴里的兽,静在膛里的雷。
等一个或许永远不会来,但若来了——
必以轰鸣相迎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