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时,曹安带着张尽义,牛奔以及刺头五人组,赶到了一处通往铁砂堡的必经观测点。
在这里,能清淅俯瞰到下方狭长崎岖的山道。
只是这会儿,曹安脑子里全是母亲马氏和林绣娘。
哪怕知道张尽忠会保证她们的安全,可依旧还是会忍不住担心,毕竟这两个女人对他太重要了。
“曹安哥,他们来了!”
随着牛奔耳畔的声音响起,隐约的马蹄声从东边的山道传来。
所有人浑身一紧,纷纷向下方望去。
只见山道尽头,一队举着蓝色旗帜的人马慢慢露出头,变得逐渐清淅。
那是一支大约三百人的队伍,最前方是三个异常显眼的身影。
领头之人约莫四十多岁,络腮胡。骑一匹黑马,头戴黑雉尾铁盔,身披一套铁扎甲,右手持长柄大刀,腰间挎着牛皮令旗。
而在他身后,赫然跟着两名白甲兵,两人均是头盔护面放下,只露出一双冷冽的眼睛,只是其中一人似乎还是独眼。
再往后,则是五十名红甲兵和二百多名棉甲轻骑兵,队伍的最末则跟着三十多名穿着杂色皮袄包衣。
众人一看,立刻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劫掠小队!这是觉罗部的正规精锐,以白甲兵为先锋的突击力量!
他们的目标————恐怕不只是劫掠!
“总旗,看他们的尾巴!”
随着这支队伍完全进入山道,让所有潜伏的夜不收队员眦欲裂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这些鞑子骑兵的马后,竟然用绳索拖着几具尸体!
那些尸体穿着破烂的青色布面甲,随着马匹的奔跑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无情地拖拽、
碰撞,已然面目全非,但从残存的甲胄样式和身形判断,正是铁砂堡的守墩兵!
“畜生!”张尽义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短刀,夜不收队员更是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即便是曹安,亦觉得一股冰冷的火焰从脚底直冲头顶。
那些被拖行的尸体,或许在烽火点燃的最后一刻还在抵抗,最终却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
仇恨、愤怒、还有深深的寒意交织在一起。
但他不能动。
他们的职责是探查,传递消息。
况且,他们这十几个人,面对上百精锐骑兵,尤其是还有白甲兵,冲出去就是送死。
众人都明白这个道理,他们只能死死地盯着。
看着那支凶悍的鞑子队伍从他们眼皮底下轰隆隆地奔驰而过。
看着那几具同袍的遗体像破布一样被拖行,渐渐消失在通往铁砂堡方向的山道上。
每个人的脸色都异常难看,沉默着,眼神里是一种兔死狐悲的悲凉。
“撤。”
当曹安带着小队风尘仆仆赶回铁砂堡时,西门正在缓缓关闭,堡墙之上兵卒手持弓箭,滚木石堆积,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曹总旗回来了!快进来!”守门的军卒认出他们,连忙暂停关门。
一行人快速闪入堡内,沉重的包铁木门在身后“轰隆”一声彻底合拢,门门落下,将外界的狂风与杀机暂时隔绝。
——
“大人!卑职在东南观测点发现敌军!约三百骑————”
曹安回堡后径直来到百户大堂,将探查到敌军动向如实汇报。
当听到对方人数和白甲兵时,陈行武,刘汉,张进忠以及陈天勇脸色俱是大变。
“那是觉罗部正蓝旗的牛录,恐怕是牛录额真带白甲兵打堡来了!”陈行武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白甲兵是攻坚破阵的利器,对方派出此等精锐直扑铁砂堡,绝不只是骚扰围困!
“大人!堡门已全部封闭,滚木石齐备。就算他们想攻打屯堡也没那么容易,咱们坚持到援兵到来就是胜利啊。”陈天勇咬牙劝道。
“说的对!传令下去,全员上墙!弓弩准备!火把油锅备齐!”陈行武站起身,强行打起精神,“另外,立刻清点入堡百姓人数,维持秩序!刘汉,你去办!”
“是!”
众人退出大堂。
曹安心中记挂家人,快步向堡内临时安置百姓的局域走去。
那里原本是校场和训练场,此刻挤满了惊魂未定,拖家带口的军户家属。
哭喊声,呼唤声与维持秩序兵卒的呵斥声混杂一片。
“小安!小安!”
当曹安东张西望时,熟悉的呼喊声从背后传来。
他猛地转头,便见一辆牛车停在角落,吴守根和马氏正向他招手。
林绣娘更是俏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娘!绣娘!”曹安心头巨石落地,几步冲了过去,紧紧握住了林绣娘冰凉的手,又看向马氏,“你们没事吧?”
“没事,没事!多亏了张总旗和老吴兄弟!”马氏见到儿子,情绪也稳了下来。
“安哥,听他们说你去监视鞑子动向了?”林绣娘看着自家男人一身风尘,甲胄染泥的模样,又是心疼又是后怕。
“都没事了。”曹安轻轻抚摸着林绣娘脸颊泪痕,一颗心也终于落地。
短聊几句后,便抱起马氏,带着林绣娘去自己营房安置。
只是刚把母亲马氏放在床上,屋外便火急火燎跑来一人。
“曹安哥!曹安哥!俺爹俺娘没来!”
壮硕的少年满头大汗,一张脸白的吓人,七尺的身高此时如同孩童般满眼的惊惶无措,带着哭腔说道:“张大哥说到屯里没找到俺爹俺娘————就以为他们是进堡了!我问了屯里人都说没看见他们出来!”
曹安心头一沉,牛奔的老爹腿脚不便,这种混乱之下极易被落下。
马氏与林绣娘相视一眼,脸色都是微变,如果这时候还没进堡,那只能躲在特角旮旯听天由命了。
“牛子别急!走!我立刻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