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安依言坐下,神态躬敬,心中却暗自警剔。
牛奔和那随从也被陈天行挥手屏退,屋内只剩下两人。
“曹安,我也就不绕圈子了。今日前来,一是为贺你高升,二来嘛,也是替我那不成器的族弟向你赔个不是。他听信下面人的闲言碎语,险些让你蒙受不白之冤。此事,我已重重责罚于他,你可莫要心存芥蒂才是啊。”
陈天行一脸歉意的将诬告之事推给了莫须有的“下面人”。
曹安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受宠若惊之色:“副千户大人言重了。陈总旗也是为叔父之事心急,误会一场,既然已经澄清,卑职岂敢心存芥蒂?大人您亲自前来解释,已是折煞卑职了。”
“你能如此想,足见胸襟。”陈天行满意点头,将手边较长的那个锦盒推到曹安面前。
“听闻你力斩敌酋伤势不轻,这盒中是一株咱们辽东特产的百年老参,最是补气益血,固本培元,便当是天勇给的补偿。”
说话间,陈天行已将锦盒打开。便见里面躺着一颗有须有尾的完整干参,淡淡的药香沁人心脾。
“大人,这————太贵重了,卑职受之有愧。”曹安故作受宠若惊连忙推了回去。
“哎!收下!若是不收就是心存芥蒂。”陈天行不容分说,笑着按住曹安往回推的手“多谢大人。”话已至此曹安只得收下。
陈天行点点头,这才又打开了另一个方形的云纹锦盒。
锦盒开启,顿时映出一片银晃晃的光泽。
里面赫然是两排十两银锭,整整一百两!在这贫瘠的边关,这绝对算是一笔巨款。
曹安下意识瞳孔微缩,面露惊诧之色。
陈天行见状,扯了扯唇角将锦盒推了过去,语气愈发亲近:“曹百户年轻有为,未来不可限量。这百两银乃是陈家贺你升迁之喜。”
“这太多了,卑职受之有愧。”曹安连忙挡住推来的锦盒,他莫名升起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感觉。
然而,陈天行却是神色严肃了起来,低声道:“曹安,我陈家在辽东经营数代,旁的不敢说,些许钱财人脉还是有的。听闻你要回铁砂堡任职,日后你若在仕途上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
曹安听了这话哪能不明白,这陈天行是想将自己拉入陈家的麾下。
他看着那白花花的银子,心中念头急转。
这钱?
是收,还是不收?
收下,就等于默认接受了他的“好意”,日后难免受其掣肘。
不收,立刻就得罪了这位既是副千户,又是管屯官顶头上官。
但自己与陈家间隙已生,若是落了把柄,岂不是将来任他们揉圆捏扁。
电光石火间,曹安有了决断。
他脸上露出感激之色,起身拱手:“大人厚爱,卑职铭记于心,定当尽心竭力报效朝廷,不负大人期望!”
“很好,铁砂堡屯田之事若是遇到难处,尽可来找我。”陈天行见他收下礼物,脸上笑容更盛。
随后,两人又闲谈了几句边关局势以及铁砂堡防务,这才散去。
送走陈天行,曹安看着桌上的人参和银两,眉头紧锁。
“曹安哥,这————么多银子?”牛奔从外面走进来看到桌上白花花银子,顿时瞪大了眼。
“烫手山芋。”曹安摇头沉吟片刻,转而对牛奔道:“牛子,待会我修书一封,等天晚一些你偷偷跑趟备御张大人的官署,将这些亲自交给他。”
“哦!”牛奔眼中划过疑惑,却是没有多问。
“咳咳,这曹安
,千户官署内,张景瑞看完手中信件,又瞥了眼桌上的人参和银两,眉眼不觉多了几分笑意。
他既惊讶于陈天行拉拢曹安动作之快,也对曹安这份清醒和坦荡更为欣赏,最重要是这位新任百户表明了立场。
陈家商贾出身,做事向来利益为先,几代经营才出一个副千户,便是因其鼠目寸光。
“哎,但愿一切顺利
“”
张景瑞将书信收好,望向明月高悬的天穹,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两日后,千户官署的粮仓前,十辆满载着奖赏的牛车排成了长队。这些都是给铁砂堡守卫将士的奖赏。
在车队前面领头的是一位骑在枣红马上的年轻官员,他约莫二十岁上下,头戴乌纱身穿青色彪补窄袖官袍,腰系素银带,脚踏皂靴。
虽然年轻,但那经历战火洗礼的气质和挺拔的身姿,让他穿起这身官服并无违和感,反而平添几分英武之气。
“曹大人,赏赐都已清点,可以出发了。”负责本次押运的总旗官快步来到年轻官员身前,躬身禀报。
“那便出发吧!”曹安回头看了一眼在车队后压阵的牛奔说道。
“是!”
那总旗官领命,正要指挥车队出发,可却见到一辆青帷马车缓缓驶来。
见到这马车,那总旗官赶紧躬敬站到了一边。
曹安微微拧眉,这马车他也认得,不正是那位备御千金吗?
不多时,马车在道路边停下,随着车帘掀开,先跳下来一个十三四岁青衣小丫鬟。
紧接着,一只纤纤玉手伸出,小青连忙搀扶。月白裙裾摇曳间,清凌的少女下了马车0
今日她乌发简单绾起,仅用一根木簪固定,清丽依旧,却少了几分闺阁娇柔,多了几分利落书卷气。
曹安一愣,连忙下马上前:“张小姐?您这是————”
张嫣对曹安微微福身,声音清淅悦耳:“曹百户,备御大人对铁砂堡改建之事有所忧虑,故特派员监督记录改建过程,钱粮耗用。小女子略通文书算术,便暂充铁砂堡改建的监督书吏”。”
说话间,她从青衣小丫鬟手中接过一封手书递了过来。“这是备御大人的亲笔书信,还请曹百户过目。”
监督?
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