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儿冷得邪乎,日头像个冻硬的大饼,惨白地挂在灰蓝天上,愣是没啥热乎气儿。
山里的风头子跟小刀子似的,刮在人脸上生疼,卷起的雪沫子直往脖领子里钻。
陈光阳紧了紧狗皮帽子的帽耳朵,嘴里呼出的白气拉得老长。
“都麻溜点!跟上!”他回头吼了一嗓子,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里撞出回音。
身后一串小队伍。
大龙和二虎裹得跟俩圆球似的,小脸冻得通红,眼珠子却贼亮,滴溜溜四下乱瞄,脚上靰鞡鞋踩在厚厚的雪壳子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动。
李铮跟在旁边,肩上斜挎着擦得锃亮的捷克式猎枪,背后背着那支沉甸甸的56式半自动,腰间的子弹袋塞得鼓鼓囊囊,沉甸甸地坠着。
他脸蛋也冻红了,鼻头红红的,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雪地里燃着的两粒炭火,满是兴奋和期待。
两条猎狗,“大屁眼子”鬼精鬼精地在前头趟路,东闻闻西嗅嗅,时不时抬腿在显眼的雪堆边撒点“记号”。
“小屁眼子”像个无声的影子,紧贴着李铮身侧稍后,鼻翼快速翕动,眼神警惕。
三只海东青那只通体神俊的老家伙带着一、麻绳、柳条筐都卸下来。
大龙和二虎像两只撒欢的小狗,在沙滩和冰缘交接处寻找被海浪冲上来的干海草和枯树枝。
海风虽然冷冽,但带着独特的咸腥味,吸进肺里,让人精神一振。
三只海东青在头顶盘旋了几圈,似乎确认了安全,老海东青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带着两只小的落在了附近一块高高的礁石上,像三个俯瞰领地的哨兵。
大屁眼子和小屁眼子则在冰面上跑来跑去,东嗅嗅西闻闻,对这陌生的环境充满好奇。
“都过来!”陈光阳招呼道,他选了个背风的大礁石后面,这里能挡住大部分刺骨的海风。
“先拢堆火!烤烤火,身上热乎了才好干活儿!”
李铮立刻拿出火柴,大龙二虎把捡来的干海草和细树枝堆好。火苗“噼啪”一声窜起来,橘红色的火焰跳跃着,瞬间驱散了周围的寒意,带来一股暖流和松枝燃烧的焦香。
爷几个围坐在火堆旁,伸出冻得通红的手烤着。
陈光阳从怀里掏出个小扁壶,拧开盖子,一股浓烈的酒香飘出来。“来,抿一小口,驱驱寒气!不许多喝!”
他先自己灌了一小口,火辣辣的感觉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舒服地哈出一口长长的白气。
李铮听话地抿了一小点,呛得直咧嘴。
二虎也想试,被陈光阳一巴掌拍开:“小屁孩儿喝啥酒!老实烤火!”
“爹,咱咋弄啊?这冰天雪地的,海货都冻冰底下猫着了吧?”
大龙看着远处深蓝的海水,又看看脚下厚厚的冰层,有点犯愁。
“猫着?猫着也得给它抠出来!”
陈光阳嘿嘿一笑,眼中闪着老猎人的精光,“咱分两路!一路凿冰,抠冰底下的!一路去那边没冻严实的礁石缝里踅摸!
李铮,你跟我学凿冰窟窿!大龙二虎,你俩跟着我,咱去礁石那边翻翻!”
“我也想去礁石!”二虎立刻举手。
“行!但都听指挥!冰面滑,礁石也滑,摔个屁墩是小事,掉冰窟窿里可就喂王八了!”陈光阳板起脸叮嘱。
火烤得差不多了,身上也暖和起来。
陈光阳拿起冰镩子和长杆抄网,带着李铮,还有亦步亦趋跟着的大屁眼子和小屁眼子,走向靠近深水区边缘的冰面。
那边冰层相对薄一些,而且靠近水下可能有礁石的地方。
“看好了,铮子!”陈光阳在选定的位置站定,那冰面下隐约能看到一些深色的水草影子。
“下镩子得吃住劲儿!腰马下沉,抡圆了膀子,靠腰劲儿往下杵!别光用胳膊!”
他放下手里的抄网,用脚“哐哐”踢开冰面上厚厚的浮雪,露出底下青幽幽、溜滑的冰层。
陈光阳走过去,帮李铮把稳冰镩子的方向,爷俩眼神一对。
“嘿!”李铮低喝一声,学着师父的样子,双臂肌肉绷紧,腰胯发力,抡圆了膀子!“咚!”冰镩子尖头狠狠扎进冰面!
“对!就这劲头!稳着点,往下转!”
陈光阳在一旁指点。
李铮咬着牙,一下一下地凿着,冰屑四溅。
不一会儿,额头上就冒出了汗珠,在冷空气里凝成白气。
让李铮在这边叮叮当当凿着冰。
陈光阳领着大龙二虎转移到了冰缘与深水交接处附近的一片礁石区。
这里的礁石大部分还露在外面,只有底部被冰包裹着,海浪不停冲刷着冰缘,水花四溅。
“瞅见没?就这石头缝里,石头底下,保不齐就藏着好东西!”陈光阳猫下腰,手里拿着根撬棍,小心地撬开一块附着着藤壶和冰溜子的扁平礁石。
“哇!爹!螃蟹!大青蟹!”二虎眼尖,石头刚掀开一条缝,他就瞅见底下有个巴掌大的青灰色影子想跑!
“别嚎!惊跑了!”陈光阳眼疾手快,撬棍一别,大手闪电般伸进去,精准地捏住了那只试图逃窜的青蟹背壳两侧!
那青蟹挥舞着大钳子,徒劳地夹着空气,发出“咔哒咔哒”的响声。
“哈哈!开门红!个头不小!”陈光阳得意地把还在挣扎的青蟹举起来。这蟹在冬天能长这么大,足见这海湾的富饶。
“给我看看!给我看看!”二虎兴奋地凑过来。
“小心钳子!夹住手可别哭!”陈光阳把螃蟹扔进大龙撑开的麻袋里,“大龙,你拿棍子扒拉旁边那块石头底下!轻点!”
大龙很稳重,学着父亲的样子,用撬棍小心地翻动礁石。
果然,又一只稍小点的螃蟹惊慌失措地爬出来,被他用带来的小抄网眼疾手快地扣住了。
“我也逮着一个!”大龙小脸激动得通红。
“好样的!比你弟稳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