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父亲行礼之后,没有再说任何言语,只是抬着斧头,向城墙上被凿开的阵线缺口奔去。
乌鲁不清楚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回来,但他必须要去,要尽力守住这面城墙,如同那夜在城墙下慨然赴死的三弟一般。
“轰!”
一杆大斧悍然砸下,撕裂了一名绣春卫的飞鱼袍,撕碎了他袍中铁甲,也划开了他内里的软甲,将这位英勇的绣春卫开膛破肚。
这是武平元年以来,第一位战死的绣春卫。
李泽岳能叫得上他的名字,他叫张垒,关中人,二十八岁,家中有一子,家眷随他一同来了锦官城。
夏冰见状,怒目圆瞪,直刺出一剑,挑向乌鲁咽喉,迅如闪电。
乌鲁虽身材高大,但也不失灵敏,仰头躲过一击,巨斧斜撩而上,将夏冰逼退。
“让末将来!”
薛吴一眼扫过,便知夏冰并非乌鲁对手,他双手持刀,当头向乌鲁劈下。
刀斧相击,两人胳膊同时一颤,后退半步。
夏冰再度陷入重甲兵的包围中,在绣春卫们的护卫之下,长剑如同毒蛇,狠辣刁钻,刺向重甲缝隙之中。
城头上的局势进入了白热化状态,虽然目前蜀军只真正突破了一个缺口,但这很可能就是拿下丹兰城的关键所在。
双方精锐俱出,四面城墙上,皆是无比惨烈之状。
说时迟那时快,薛吴虽与乌鲁缠斗着,但源源不断的霜戎重甲兵还是堵住了夏冰与绣春卫们的继续突进。
萨多又派出了他的一位贴身护卫,正在人群中寻找时机,想要将这少年将军抹去。
帅塔上,薛盛终于站起了身,向他的那杆马槊走去。
他是这片战场上的最强者,同时也是蜀军主帅,当他拿起武器,准备上阵时,就说明这场战争已经不需要他再去指挥了。
实际上,能让丹兰城坚持整整五天,对薛盛来说已经是一种失误,大战之后,他自会向王爷请罪。
他已经不愿意再让麾下将士们进行无谓的牺牲,如果他的上阵能将城墙防线撕裂,那何乐而不为呢?
“薛叔?”
赵清遥讶异地唤了声。
薛盛笑了笑,道:
“本帅可以安排的,都已经安排完了。
仗打到这种地步,什么多端诡计,什么阳谋阴谋,都已经没有用了,最后的最后,还是要看哪一方更兵强马壮,哪一方更有无畏的勇气。
王妃,如果某一日,你把守一座城池,一定要记住,战士们的决心与意志,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呵呵,这一点,全天下兵马,都要看定北军。
像丹兰城这样,看似人人敢赴死,实则外强中干,只要口子再被撕大一些,他们的意志就会被瞬间摧毁,四面城墙都会不攻自破。”
薛盛缓步走到帅塔边缘,摘下身后披风。
就在他刚想纵身跃起,将蜀字王旗插向丹兰城头之时余光忽然看到,北边飘来一个小黑点。
那好像是一个霜戎人,胡子络腮,衣服脏兮兮的,头发纠缠着,乱糟糟的。
在他的身后,好似还有三道身影。
他们的速度是如此之快,让薛盛如临大敌,只以为是霜戎顶尖高手赶至了战场。
可谁知
“二、二郎!?”
“夫君??”
赵清遥与陆姑苏同时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道。
顿时,帅塔之上,人人心中一震。
“莫要阻拦!”
薛盛连忙让传令兵向外围将士们下令。
那脏兮兮的貌似霜戎人的家伙,没有丝毫停顿,将速度发挥到了极致,一头钻进了战场。
对他来说,连月的奔袭与隐藏似乎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他一直都是这样,眼中只有目标。
他没有跑向帅塔,而是拔出了腰间长剑,脚步一踏,身形便冲上了城头。
箭矢对他来说只是淅沥沥的雨点,投石机扔出的石头宛若冰雹,他没有丝毫停顿,眨眼间身影就出现在了城头之上的半空中。
他看见了薛吴,看见了夏冰,看见了飞鱼招展,看见了倒在血泊中的张垒,看见了城下无数的雪满军尸首。
他在一瞬间就理清了战场的形势,既然他来了,那战争当然要在今天结束。
剑气大阵,落入城头。
重甲、步卒、弓手、民夫,都被那道滚滚如若龙卷的剑气卷起,无数道凌厉剑光抹去了他们的性命。
霎时间,夏冰身前,再无可站立之敌。
“萨多,本王带你女儿来见你了!”
李泽岳一声高呼,甚至高过了战场的喊杀声,响彻在东面城墙的所有人耳中。
黑子提着白玛,此时已登上了帅塔。
在赵清遥与陆姑苏震惊的目光中,雪原上最美丽的珍珠,绽放出了她的容貌。
远远的,萨多赫然起身,眼神中尽是不可置信。
他太熟悉那副面孔了,自己一手养大的闺女,去年刚来看过自己的女儿,此时此刻,为何出现在了宁人的王旗之下?
此时的白玛是清醒的,对她来说,眼前就是地狱。
这座城,她很熟悉,这是她的娘家,城头上所有战士都是她的娘家人。
那挥着大斧的,是她的二哥。
那在层层护卫中遥望自己的,是她的父亲。
这座城,无论怎么看,都已经摇摇欲坠。
“爹!”
一道凄厉之声在帅塔上响起,带着肝肠寸断的绝望。
“咚。”
下一刻,黑子直接打晕了白玛,以免她再用那奇怪的能力干扰战局,随后将她扶着,递给了赵清遥。
随后,黑子跃出帅塔,奔向城头。
“?”
赵清遥满腔疑惑,先是低头看了看容貌绝艳的霜戎王后,然后又对视上了陆姑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