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事将会决定这场战争的走向,是走向结束,还是将战争推向最高潮。
蜀王口呼道:
“谭尘。”
“末将在!”
谭尘出列,手持缰绳,赶至王爷身前。
李泽岳指了指那杆飘扬的蜀字王旗,遥望西方,沉声道:
“它,不应该在这。”
谭尘并未言语,他知王爷的话还未说完。
“这杆王旗,由我蜀地男儿用鲜血浇灌而成。
它插在哪,大宁的国境线就在哪。
你出身蜀地,流淌着川渝的血脉,这些年来,你南征北战,屡立奇功,是为蜀地男儿之中,战功之最。
现在,本王命你代表为大宁战死的蜀军将士们,把它扛起来,插到它应该存在的地方。
这个机会,是自大宁立国以来,无数蜀地男儿抛头颅洒热血,用命换来的。
你,不要让他们失望。”
阵前众将闻言,皆将目光投向了那位二十多岁的年轻将军。
谭尘一怔,抬起头,望向了那杆战旗上硕大的蜀字。
它在风中猎猎作响。
这一眼,他望见了很多。
谭尘似乎望见了初建雪满关时的蜀军老卒,是他们传承下来了薪火,望见了承和二十年某个风雪夜里最前线的烽堡,望见了那场艰难的雪满关之围,望见了自己镇守的那座军寨,还有那些为保卫家园慨然赴死的男儿们。
天下知大宁强,皆言强在定北,强在金吾,却唯独遗忘了那支枯守在风雪之中的军队,数十年来,霜戎从未有一兵一卒踏入过天府之国。
庙堂、沙场、江湖,自承和二十年初的太元殿唱名,他一路行来见识了很多。
他从未变过初心,一如他武殿试夺得榜眼之位,在无数的大好前途中,他毅然选择回到家乡,来到这座充满风雪的战场。
自古川军不负国,这是蜀地的传承,也是大宁军队的传承。
这一次,他们终于在这杆王旗之下,开疆,扩土。
谭尘沉默片刻,向王爷拱了拱手,随后来到那杆旗帜旁,伸手将它扛起。
这位八品巅峰的年轻将军,只觉得这杆旗好重,重到让他的身子轻轻颤抖了起来。
在大宁霜戎双方二十万战士的目光中,谭尘将蜀旗扛在了肩上,纵马而出,向西方严阵以待的霜戎大军冲锋而去。
颤抖,是因为责任,也是因为激动。
谭尘的心神激荡着,本就勇猛无双的他,丝毫不惧敌军远远举起的硬弓,也丝毫不惧敌帅握紧的重刃。
他的脑海中,只是回荡着一句话。
“向前一些,再向前一些,这杆旗插在哪,大宁的国界就在哪。”
身后,在七万蜀军紧张的目光中,
谭尘一骑绝尘,一人一旗,对霜戎十万大军发起了冲锋。
越来越近了,谭尘已经能看清矗立在敌阵前那位霜戎大帅的脸。
他的脸好黑,像是一块黑炭。
霜戎前排盾兵之后,一张张硬弓,一杆杆箭矢上,闪烁着黝黑的光芒。
谭尘感觉到自己的气机被锁定了,茫茫重如山岳的杀机全都聚集在了自己的身上。
那是霜戎大军的杀意,以及努尔与影子两位破晓境高手释放的气势,如同东海的海啸,铺天盖地而来。
近了,近了,
数不尽的人头,数不清的长矛,数不完的刀刃,身着甲胄的战士们一排又一排,一列又一列,茫茫无际,杀意宛若凝成了实质,他们誓要撕碎这个敢向他们冲锋的敌将。
那将军已进入射程之内,只要大帅一声令下,或是轻轻抬手,漫天的箭雨在三息之内就能将他射成筛子。
谭尘感觉自己如同一叶孤舟,随时可能在滔天大浪中沉没。
但他不惧。
雪山高耸,荒原辽阔,银甲飞将高高举起了蜀字王旗,一路纵马至宛若大片乌云般的敌军之前。
巨盾如山,长矛如林,好一座铜墙铁壁,好一个十万大军。
谭将军白马银枪,踏于阵前。
这一刻,所有蜀军心潮澎湃,他们都想起了月旦阁对谭将军的作评。
麒麟谭家子,照胆榜眼郎。
当代飞将,赤胆无双。
谭尘的马速渐渐慢了下来,他扯着马缰,顶着浩如烟海般大军的压力,一步一步向阵前的努尔行去。
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乌泱泱的敌军,结成大阵,蓄势待发。
然后,他停在了霜戎主帅一丈以外的位置。
在无数道不可置信的目光中,谭尘将那杆蜀字王旗,插在了排列纵横的十二万霜戎大军阵前。
大风一吹,旗帜就扬了起来。
远远望去,就像努尔站在了蜀王旗之下,那杆旗就插在了他的面前。
谭尘骑着马,高高在上,虽是单枪匹马,仍睥睨阵前一排一排黑压压的大军,宛若主帅一般的检阅。
有何惧哉!
这一幕,像是一幅浓墨重彩的画卷,铭刻在每一位蜀军心中,往后无数年,都在被整座江湖津津乐道。
努尔的手握紧了大刀,青筋毕露。
他原以为这人是蜀王的使者,前来传话,故而放任他走到自己身前。
可谁曾想
耻辱、羞辱。
蜀字王旗之下,他缓缓提起了手中的大刀,这就要将面前小将斩于马下。
然后,不远不近的,一道身着蟒纹黑甲的身影出现在他们的目光中。
就像一座大山。
他一个人,仿佛就是十万大军,令无数霜戎战士沉默肃然。
蟒纹彰显着他的身份,那些霜戎战士们,早就对他的身份耳熟能详。
在这一刻,他的气势,压倒了如海般的大军。
那个男人缓缓开口了。
“自此以后,此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