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和平一声令下,钻山豹那二连近百号人马,虽然队形还带着土匪特有的松散痕迹,但在钻山豹连踢带骂的吆喝下,总算勉强排成了几列纵队,带着几日干粮,骑着各色马匹,浩浩荡荡又带着几分生涩的“军容”,开下了东山。
说是拉练,尚和平牢记对滚地雷的承诺,严令不得扰民。钻山豹如今对这位四当家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执行命令不打折扣,哪怕是在行军路上,也要求手下保持基本队形,不许胡乱窜道,更不许对着路过的村落百姓龇牙咧嘴,倒是让这支土匪队伍显出几分前所未见的“规矩”来。
下山之后,尚和平心急如焚,目标明确——任家油坊。他担心花蝴蝶已经对王家不利。
但他心思缜密,深知带着大队土匪进村,无异于告诉所有人东山寨来抢掠了,必然引起恐慌,也容易打草惊蛇。
于是在离任家油坊不远的一片稀疏林子里,他下令队伍停止前进,就地隐蔽休息。
“豹子,你带两个机灵点的兄弟,跟我走一趟。其他人在这里等着,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乱动,更不许进村!” 尚和平沉声吩咐。
“师傅放心!哪个兔崽子敢乱来,俺拧掉他的脑袋!” 钻山豹拍着胸脯保证,立刻点了两个平日里手脚麻利、不多言不多语的亲信。
四人四骑,脱离大队,悄无声息地直奔任家油坊。
尚和平的目标是山寨设在这里的暗桩——消息最为灵通的任大白话家。
无巧不成书,他们赶到任大白话家那低矮的土坯房外时,正好碰上任大白话送走花蝴蝶和老蔫巴不久,刚回到院里,正心有余悸地跟自己婆娘念叨着早上的惊魂一幕。
任大白话一眼就认出了膀大腰圆的钻山豹,但对旁边那个身形挺拔、面容沉静、梳着利落短发的年轻人却感到面生。
钻山豹赶紧上前一步,压低声音介绍:“任老哥,这是咱们山寨新上的四当家,尚爷!”
任大白话心里一惊,我的娘哎,刚送走个二阎王,又来了个四金刚!他赶紧挤出笑容,冲着尚和平连连作揖:“四当家的好!四当家的好!小老儿有眼不识泰山,您多包涵!”
尚和平没心思客套,直截了当地问:“可见着二当家花蝴蝶了?”
这话算是问到了任大白话的话匣子上,他和他婆娘几乎是抢着开口,你一言我一语,唾沫横飞:“我的天老爷啊!四当家您就是不问,我也正想说呢!可了不得了!”
任大白话拍着大腿,语气夸张,“二当家他昨晚……哎呦喂,那是被狼撵得哟,鞋都跑丢了一只,浑身臭烘烘的,掉……掉那啥坑里了!”
他婆娘抢过话头,绘声绘色:“可不是嘛!泥里狗子和豁牙子两位兄弟,愣是让那东沟坟圈子的狼给……给生生撕吧了!惨呐!”
“二当家今早起来,脸都是青的,非要拉着老蔫巴去程记大车店,找程九爷说道说道,说是去要之前他老丈人欠的那笔印子钱……”
两人添油加醋,总算把花蝴蝶的狼狈遭遇和去向说了个明白。
尚和平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花蝴蝶果然来了!而且果然在王家和五姑娘手下吃了大亏!
他从这东一耙子,西一扫帚的的叙述中,迅速捕捉到了关键信息:狼群参与、老蔫巴被迫同行、花蝴蝶目标转向程记大车店。
他瞬间理清了脉络:五姑娘定然已带着狼群回到油坊,并用激烈的方式击退了花蝴蝶的侵犯。
老蔫巴此刻陪同花蝴蝶去大车店,既是无奈,也是缓兵之计,更是去引开危险!
心中的担忧瞬间转移到了程记大车店。程九爷他们能应付得了恼羞成怒、折兵损将的花蝴蝶吗?六姑娘还在大车店,万一……(他尚不知六姑娘已私奔)
形势危急,刻不容缓!
“豹子!” 尚和平立刻下令,“你马上回去,带着队伍,以急行军速度,赶往程记大车店!在村子外围隐蔽待命,没有我的信号,绝不可轻举妄动!我随后就到!”
“是!师傅!” 钻山豹毫不含糊,带着两个亲信,翻身上马,朝着来路疾驰而去。
尚和平看着他们离去,却没有立刻跟上。
他心中还有一个放不下的牵挂——五姑娘王喜芝。
不亲眼确认她的安全,他无法安心去处理大车店的危机。
于是尚和平一拨马头,朝着村子西头,策马而去。
马蹄踏过积雪,很快便来到了那处熟悉的、略显荒凉的院落外。
院门紧闭,寂静无声。
尚和平上前叩门,王大富来开门,见是和尚一颗心落了地。
“五姑娘在家?”尚和平直接问。
“五姐还在后山,蔫巴叔说让她躲躲,怕家里不安全。”
“知道了,我去找她。”尚和平绕着院墙,来到了后山的方向。
他勒住马,望着那片在冬日里显得格外萧索的林地,深吸一口气,将两根手指放入口中,鼓起胸腔,发出了一声惟妙惟肖的、悠长而独特的呼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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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与五姑娘之间,一个仅有两人知道的呼唤四匹狼的暗号。
“咻——”声音在林间回荡。
片刻的寂静之后,不远处的灌木丛传来细微的响动。
四匹狼一匹接一匹出现,紧接着,一个纤细的身影,披着厚厚的霜雪,如同林间精灵般,悄然出现在一棵老榆树后——正是王喜芝。
她依旧穿着那身素色棉衣,脸颊冻得微红,但眼神清澈而平静,仿佛昨夜的血腥与惊险并未在她心中留下太多波澜。
她的身前,那四匹灰色的狼警惕地注视着面前的一人一马,确认是尚和平后才撒着欢跑过来。
可把尚和平坐下的马吓坏了,哒哒地踏着步,打着响鼻儿。
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