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剩一点。”残渣的光微微亮起,“我的身体蒸发时,大部分源液被星门吸收了,但最内核的一滴……我留下来了。藏在我的意识内核里。本来是想等小宇回来,给他的。但现在……”
她没说完,但老张懂了。
那滴源液是她最后的存在根本。一旦用掉,她的残渣就会彻底消散,连这点淡金色的光晕都不会剩下。
“不行。”老张斩钉截铁,“不能用那个。孩子们还能想别的办法,你用了就真没了。”
“四天时间,能想出什么办法?”林红的意识很平静,“去找别的星门?且不说找不找得到,就算找到了,它们的源液也不一定兼容。地球深处?那里可能还有原始的生命能量,但怎么提取?怎么输送?我们没有时间了。”
“那也不能——”
“老张。”林红打断他,意识里带着一种温柔的坚决,“我是他们的妈。妈没奶了,就得想办法。这是我的责任,不是你的。”
老张张了张嘴,眼框发热。他别过脸去,不想让一瓶光晕看见自己哭。
“再说了,”林红的意识里透出一丝苦笑,“我现在这样子,算活着吗?飘在这儿,什么都做不了,连抱抱孩子都做不到。至少让我……再做最后一件事。”
老张还是摇头,但摇得很无力。他知道林红说的是对的。四天,在星门这个封闭系统里,根本不可能找到替代方案。
“孩子们……会记得你吗?”他哑着嗓子问。
“不知道。”林红的残渣在瓶子里缓缓旋转,“但他们会活下去。这就够了。”
她顿了顿,又说:“等我消散后,你把我这滴源液分成十三份。小宇那份稍微多一点点,因为他星图还在长,需要能量多些。其他的平均分。应该够每个孩子撑到……撑到他们身体自己能产生能量为止。净世之子的设计里有这个功能,只是需要时间激活。”
“然后呢?”老张问,“他们长大了怎么办?星门永远封闭了,他们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他们会长成什么样?在这里过一辈子?”
“那就看你了。”林红的意识里带着信任,“你是建造者后代,你懂星门的所有秘密。等他们长大些,你可以教他们。教他们怎么维护系统,怎么调节能量,怎么……也许有一天,能找到出去的路。”
她停了停,轻声说:“告诉小宇,妈妈对不起他,不能陪他长大了。但妈妈的爱,都在这滴源液里。让他分给弟弟妹妹,让他当个好哥哥。”
老张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瓶子上,溅开细小的水花。瓶子里的光晕轻轻碰了碰那片湿润,象在给他擦眼泪。
“什么时候做?”他问,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现在。”林红说,“趁我还有力气控制分离过程。等我开始消散,你就把源液分装,立刻喂给孩子们。黑色污染源液的事……先别告诉他们。等他们再大些,能理解了再说。”
老张深吸一口气,抹了把脸,用力点头。
他抱着瓶子回到安全角。孩子们还趴在那里,茫然地等着。双儿看见他,伸出小手,咿呀了一声。
老张把瓶子放在中央,拧开瓶盖。
淡金色的光晕缓缓飘出来,悬在半空。光晕中心,一点比针尖还小的、纯白色的光点,正在缓缓浮现。
那是林红最后的源液核。
光晕开始旋转,越转越快,渐渐拉长,变形,最后散成一片淡金色的光雾。光雾中心,那点纯白的光点越来越亮,越来越清淅。
老张看见光雾里浮现出画面——不是影象,是直接投射在意识里的记忆:
林红抱着刚出生的小宇,笨拙地喂奶。
她教小宇认星星,手指着天花板,嘴里念着星座的名字。
她挡在孩子面前,硅化的身体裂开无数细纹,但一步不退。
她蒸发成光尘时,最后那个回头,眼里全是不舍。
画面一幕幕闪过,最后定格在一张笑脸——不是多美,但很温暖,眼睛里全是光。
然后,光雾开始收缩,向中心那点纯白汇聚。
像倒放的烟花,所有光芒都收拢回那一点里。
淡金色的光晕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最后像清晨的雾气,在阳光里消散了。
只剩下那点纯白的光点,悬在空中,安静地发着光。
很小,很小。
但很亮。
老张颤斗着手,拿出十三个小能量皿——那是他之前做实验用的容器,每个只有拇指盖大。他用最精密的工具,小心翼翼地去接那点光。
光点顺从地分成十三份,落进皿里。最大的一份给了标记“小宇”的皿,其他十二份均等。
分完的瞬间,空中的光点彻底消失了。
安全角里一片寂静。连孩子们的肚子都不叫了,好象感觉到了什么。
老张看着手里那十三份微弱的、但确实在发光的源液,眼泪又涌上来。他用力眨掉,开始一个个喂孩子。
双儿是第一个。她把小皿含进嘴里时,眼睛突然睁大了——不是饿,是某种更深的、本能层面的满足。她的小手无意识地抓了抓,象是想抓住什么温暖的东西。
其他孩子也是。喝下源液后,他们都安静下来,不再茫然,不再焦急。眼睛里多了点……安稳。
老张喂完最后一个,把空皿收好,坐在角落里,看着十三个慢慢睡着的孩子。
他想起了林红最后的话:“让他们当个好孩子。”
“我会的。”他轻声说,象在承诺,“我会教他们认字,教他们星门的结构,教他们怎么在黑暗里也能找到光。我会告诉他们,他们有个很棒的妈,为了他们,把自己化成了奶。”
孩子们睡得很熟。胸口的星图纹路,因为补充了纯净源液,重新稳定下来,发出柔和的、健康的光。
至少,他们又有四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