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天鉴,秘密据点。
厚重如山峦的石门,被一只手缓缓推开。
门轴转动的“嘎吱”声,是这死寂空间里唯一的声音。
陈十三站在门口,身形被外面的光拉成一道狭长的影子,投射在潮湿的地面上。
他声音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你可以走了。”
角落里,肥硕如肉球的孙宝身体剧烈一颤。
他缓缓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是极致的惊恐与茫然。
“走?”
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去……去哪儿?”
陈十三靠在冰冷的门框上,双手抱胸,目光没有一丝波澜。
“回你的孙府,或者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孙宝的脑子彻底宕机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再次见到陈十三,也不过三个时辰,这短短的三个时辰发生了什么!
陈十三看着他呆滞的表情,淡淡地抛出了第二句话。
“端王府的二公子赵玉楼,要被公开处刑了。”
“什么?!”
孙宝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肥猪,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满身的肥肉都在疯狂颤抖。
他死死瞪着陈十三,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你……你说赵玉楼要被处刑?公开处刑?!”
这不可能!
那他妈是皇亲国戚!是端王的亲儿子!女帝的表弟!
这种天潢贵胄,就算把天捅个窟窿,最多也就是一辈子圈禁!
公开处刑?
这是要掀了赵家的天!
陈十三似乎很满意他这副见了鬼的表情,不紧不慢地补上了最后一刀。
“三日后。”
“极乐山庄旧址。”
“陛下,亲自监刑。”
轰!!!
最后六个字,如同一道九天神雷,精准地劈开了孙宝的头盖骨,把他所有的侥幸和认知都劈得粉碎。
女帝……亲自监刑!
他瞬间就懂了。
这不是审判赵玉楼。
这是女帝在借赵玉楼的项上人头,向全天下宣告一件事——皇权之下,再无特权!
孙宝身体一软,肥硕的身躯重重地瘫坐回地面,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他想到了自己。
如果……如果不是眼前这个男人,自己的下场……
无尽的后怕,让他汗如雨下。
“我……我真的……可以走了?”他还在喃喃自语,神魂未定。
“当然。”
陈十三转身,身影即将没入黑暗。
“想看人头落地的,记得早点去占个好位置。”
巡天鉴。
一间隐秘的静室。
陈十三提着食盒推门而入。
饭菜的香气,驱散了房间里的一丝霉味。
床沿边,坐着一道静美的身影。
林薇。
她长发披散,面无血色,那双曾经灵动如今却死寂的眸子,像两口蒙尘的古井。
听到脚步声,她眼皮微微动了一下,空洞的目光缓缓移到陈十三身上。
陈十三将食盒里的精致小菜一一摆在桌上。
“事情,了了。”
林薇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没听见。
陈十三凝视着她,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赵玉楼。”
“三日之后,公开处死。”
林薇的身子,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陈十三加重了语气,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她的心里。
“女帝陛下,亲自监刑。”
这句话,像一道钥匙,猛地撬开了她尘封冰冻的心。
她那双死寂的眸子里,终于透出了一丝微光。
那光亮迅速被涌起的水汽淹没。
她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牙齿深陷入肉,却浑然不觉。
肩膀开始剧烈地、不受控制地颤抖。
一滴滚烫的泪,终于挣脱了眼眶的束缚,决堤而出。
那滴泪,像一根烧红的铁针,瞬间烫穿了她所有坚硬的伪装。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泪如雨下。
她再也撑不住了。
双手猛地捂住脸,俯下身,喉咙里发出了被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幼兽悲鸣般的呜咽。
哭声里,没有复仇的快意。
只有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的悲恸和委屈。
她仿佛要将这一年多来,日日夜夜啃噬她骨髓的痛苦,全部倾泻出来。
陈十三就那么静静地站着。
他是刽子手,也是见证者。
他需要她把所有的软弱和悲伤,都在今天流尽。
许久,哭声渐歇。
林薇用袖子胡乱擦干脸上的泪痕,站起身。
她走到陈十三面前,对着他,缓缓屈膝,行了一个万福大礼,额头几乎触碰到地面。
“多谢陈大人。”
“我替我妹妹……多谢大人。”
这一拜,重如泰山。
“起来。”
陈十三坦然受了她这一礼。
“这是你用命换来的公道,我只是那个给你递刀的人。”
他看着眼前这个劫后余生的女子,继续道。
“事了之后,回江南去吧。”
“我会安排好一切。”
“从今往后,世上再无花魁蓝蝶儿,只有江南抚琴的姑娘,林薇。”
林薇重重点头,泪水再一次模糊了视线。
“是。”
“林薇……遵命。”
天牢,最深处。
这里的气息更加阴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与绝望混合的气味。
陈十三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
牢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