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之内,是另一个世界。
寸草不生,万籁俱寂。
入目所及,唯有灰败的岩石与枯死的土地,仿佛连时间的流逝都在此地凝固。
峭壁之上,镌刻着无数扭曲反向的符文,像是某种恶毒的诅咒,在无声地呐喊。
阴风从谷口倒灌而入,穿过岩石的缝隙,发出鬼哭般的呜咽,刮在人脸上,比刀子还冷。
“此地凶险,我先行探路。”蓝护卫手握刀柄,提气便要向前。
“站住!”林墨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一把拉住他的手臂。
她蹲下身,伸出手指,却不敢触碰地面,只是虚虚地指着一层薄薄的白霜,“看清楚,那不是雪,是尸碱!活物踏上一步,血肉消融,筋骨即腐!”
蓝护卫瞳孔一缩,这才发现那看似洁白的霜层下,隐约可见无数细碎的骨殖,早已与泥土混为一体。
这片看似平静的土地,竟是一座由无数尸骸堆积而成的死亡陷阱。
苏烬宁没有说话,她的目光扫过遍地白霜,最终落在一块半埋在土里、形似指骨的碎骨上。
她缓缓蹲下,无视那刺骨的阴寒,用两根手指将其捻起。
那骨头入手冰凉,却带着一丝奇异的温润。
她凝视着骨节上的纹路,片刻之后,竟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动作。
她走到一处遍布符文的岩壁前,找到一个毫不起眼的凹槽,将那截指骨轻轻地插了进去。
尺寸,严丝合缝。
“咔——”
一声轻响,如同钥匙入锁。
紧接着,地底传来沉闷的轰鸣,整个山谷都开始轻微震颤!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前方那片铺满尸碱的死亡之地,竟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
一条完全由森森白骨铺就的小径,从地底缓缓升起,蜿蜒着通向山谷深处。
每一块骨头都拼接得天衣无缝,在幽暗的环境下,散发着惨白的光,仿佛是通往地狱的阶梯。
骨头,真的会说话。它们在为它们的主人,指引回家的路。
踏上骨径,阴气更重。
行至谷心,前方出现了三座并列的石门,古朴而巨大,将去路完全封死。
第一座门上,只有一个血色的掌印凹槽。
苏烬宁没有丝毫犹豫,拔下发簪,在指尖轻轻一划。
鲜血涌出,她将手掌用力按在凹槽之上。
血液仿佛被石门瞬间吸干,伴随着“轰隆隆”的巨响,石门向两侧缓缓退开。
门后,是第二座石门。
门上没有机关,只有一片光滑如镜的石壁,倒映出她模糊的身影。
“此门,以忆辨。”林墨查阅着随身携带的古籍残页,面色凝重,“需以最刻骨铭心之记忆,方能与之共鸣。”
苏烬宁闭上双眼,不再压抑脑海中那些破碎的画面。
冷宫的十年孤寂,重生末世的血腥厮杀,宫闱中的尔虞我诈,一幕幕,一帧帧,如同最锋利的刀,反复切割着她的灵魂。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额心的赤色火纹若隐若现。
“嗡——”
镜面般的石壁发出一声悠长的嗡鸣,仿佛感受到了那份深入骨髓的痛苦与不屈。
第二座石门,亦应声而开。
最后的第三座门前,立着一块石碑。
碑上用古老的文字竖着刻了七个名字,皆是前朝皇室的姓氏,唯独在最后一个名字的位置,留着一处空白。
“以名通……”苏烬宁轻声念出石碑底部的三个小字。
她需要填上那个名字。
她是谁?
是冷宫嫡女苏烬宁?
是紫宸宫中与帝王周旋的皇后?
还是……别的什么人?
记忆的洪流在这一刻终于冲破了最后的堤坝。
一个高贵、孤寂、带着无尽悲凉与决绝的女子身影,在她脑海中渐渐清晰。
苏烬宁缓缓抬手,指尖萦绕着一缕几不可见的红芒,在那片空白上,一笔一划,缓缓刻下。
她没有刻字,却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在石碑上留下了痕迹。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清明。
她用一种近乎呢喃,却又清晰无比的声音,吐出了那个尘封千年的名字。
“我……是姒昭。”
话音落下的瞬间,第三座石门轰然洞开!
一股灼热与极寒交织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君临天下的威压,却又对她无比亲近。
墓室中央,一口巨大的水晶棺悬浮在半空之中,四周锁着八条粗大的玄铁链。
棺内,静静地躺着一具身穿华贵红衣的女尸,虽历经千年,面容却栩栩如生,竟与苏烬宁有着七分相似!
就在众人心神被夺的刹那,一道黑影如夜枭般从高耸的穹顶倒挂而下,悄无声息,手中一柄惨白的骨刃,直刺苏烬宁心口!
是那个刺客!影蚀阁死士,“蚀骨”!
“小心!”蓝护卫暴喝出声,却已然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苏烬宁的瞳孔骤然收缩!
“末世之眼”洞穿时序,未来三秒的画面清晰映入脑海——骨刃刺入、鲜血飞溅、自己倒下的瞬间!
就是现在!
她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左侧平移半寸,那致命的骨刃几乎是擦着她的衣衫划过!
与此同时,她反手抽出腰间软鞭,如灵蛇出洞,精准地缠住刺客的脖颈,猛地向下一扯!
“噗通!”
刺客重重摔在地上,苏烬宁一脚踏住他的手腕,声音冷彻骨髓:“谁派你来的?”
“蚀骨”被她一脚踩碎了腕骨,却发出一声狞笑,眼中满是狂热与解脱:“影蚀阁主说……你是‘不该复活的灾星’!”
话音未落,他猛地咬破舌根下的毒囊,黑血瞬间从嘴角溢出,身体剧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