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步都浸透了她苏家满门的鲜血。
这一世,她要自己走上去。
用这双废掉的眼睛,用这副残破的身体,走到那个男人的面前,看他如何抉择。
杀母,留权。
先帝这道催命符,真是够绝的。
她忽然低笑一声,笑声沙哑,被雨声掩盖,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疯狂和决绝。
“继续。”
时间在一次次的跌倒和爬起中流逝。
那股辛辣的薄荷味,苦涩的杏仁味,焦糊的松木味……像一个个坐标,被她用疼痛和鲜血,死死地刻进了身体的本能里。
她不再去思考,不再去计算。
身体仿佛有了自己的记忆。
闻到味道,肌肉便会自然而然地做出反应。
转身,抬脚,落步。
不知过了多久,当她再一次闻到那股浓郁的苏合香时,她稳稳地停住了脚步,一步不多,一步不少。
她成功了。
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虚脱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双脚的皮肤已经磨烂,每动一下,都牵扯着无数道伤口,痛得钻心。
青鸢立刻冲了过来,眼眶通红,声音哽咽:“主子,您的脚……”
“死不了。”苏烬宁摆了摆手,示意她去拿东西。
青鸢端着热水和伤药进来,旁边还放着一双精致到极点的凤履。
鞋面用金线绣着展翅的凤凰,鞋头缀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夜明珠,华美无比。
林墨拿起那双鞋,只是扫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她伸出手指,在鞋底那层鲜红的丝绸上轻轻刮了一下,指尖沾上了一层极其细腻的白色粉末。
她将粉末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用舌尖尝了一点,眼神瞬间冷得像冰。
“滑石粉。”
“什么?”青鸢没听懂。
“这是最精纯的滑石粉,磨得比面粉还细,掺了无色无味的植物油。平时干燥时毫无异状,可一旦遇水……”林墨说着,从水盆里沾了一滴水,滴在鞋底。
只见那滴水珠落在鞋底的瞬间,那层原本附着得很好的粉末立刻化开,形成了一层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油腻光滑的薄膜。
林墨将鞋子放在一块微湿的青石板上,只用一根手指轻轻一推。
那只重工绣制的凤履,像是在冰面上一样,“嗖”地一下滑出了几尺远。
青鸢的脸“刷”地一下全白了。
祭天台经过一夜暴雨,石阶上必然是湿滑的!
主子眼睛看不见,再穿上这双鞋……后果不堪设想!
那不是一步踏错,那是一路从九十九级台阶上滚下去,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摔得血肉模糊!
“沈昭仪……”青鸢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这双鞋昨天一直在尚衣局保养,一定是她搞的鬼!”
现在更换凤履,不仅时间来不及,更会立刻打草惊蛇,让对方知道阴谋已经败露。
“剪刀。”
苏烬宁忽然开口。
青鸢一愣,还是把妆台上的小剪刀递了过去。
苏烬宁摸索着接过剪刀,另一只手拿起那只被动了手脚的凤履。
她看不见上面华美的刺绣,也看不见那致命的滑石粉。
她只是用指腹,仔仔细细地感受着鞋底的构造。
然后,她握紧剪刀,毫不犹豫地刺了下去。
“嗤啦——”
锋利的剪刀尖端,划破了鲜红的丝绸鞋底,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她没有停。
一道,两道,三道……
她用尽全身力气,在鞋底划出无数道纵横交错的深痕,像是在耕地,将那层光滑的表面彻底破坏。
原本华美无双的艺术品,瞬间变得伤痕累累,惨不忍睹。
“还不够。”她喘了口气,对林墨说,“松香。最黏的那种。煮成水。”
林墨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
很快,一盆散发着浓烈松脂香味的黄褐色液体被端了过来。
苏烬宁将那双被划得面目全非的鞋底,整个浸了进去。
黏稠的松香水顺着她划开的刻痕渗入,将每一道缝隙都填满。
片刻后,她将鞋子拿出,放在炭火边慢慢烘烤。
水分蒸发,松香牢牢地凝固在那些刻痕里,形成了一层粗糙、发黏的防滑层。
虽然丑陋,但比任何鞋底都抓地。
她摸索着那粗糙的鞋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沈昭仪想看我三跪九叩,滑跪谢罪。我偏要穿着这双鞋,走得步步生莲,稳如泰山。”
寅时三刻。
宫门外传来钥匙旋动锁孔的“咔哒”声,沉重而清晰。
天,亮了。
雨已经停了,只剩下檐角还在滴滴答答地落着水。
空气里弥漫着雨后泥土的清新,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草木腥气。
青鸢为苏烬宁换上了繁复的凤袍。
大红的底色,金线绣成的九尾凤凰从裙摆一路盘旋至肩头,华贵得令人窒息。
她打开一个极为朴素的木盒,里面是一小块黑色的香料。
她只用银簪刮下针尖大小的一点粉末,小心翼翼地熏染在苏烬宁的袖口内侧。
那味道极淡,是沉水香,几乎闻不见,只在举手投足间,才会带起一丝幽微的、类似雨后森林深处朽木的清冷气息。
这是属于她自己的坐标,防止在万千种气味中迷失方向。
而后,青鸢又拿出一个小小的瓷瓶,用指腹沾了些许浓稠的香膏,悄无声息地抹在了凤袍裙摆的最底层,一个绝不起眼的内衬褶皱里。
那是苏合香,味道霸道而浓郁。
林墨设计的“嗅觉地图”,至此完成。
在那个嘈杂的、被各种熏香和体味充斥的祭天台上,这股被裙摆拖拽着、只会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