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步都带着必杀的决心。
雨,下得更大了。
苏烬宁站在原地,四周是一片混乱的喊杀声,兵器碰撞的叮当声,还有人体倒地时的闷响。
看不见。
真的很麻烦。
她只能凭借听觉和那股似有若无的空气流动来判断危险的方位。
左边三步有人倒下,血腥味炸开;右边五步有风声呼啸,那是重兵器挥舞的声音。
就在这时,一股前所未有的灼热感,突然从她的眼球深处爆发出来。
那感觉,就像是有人把两勺滚烫的铁水,直接倒进了她的眼窝里。
“嘶——”苏烬宁痛得倒吸一口凉气,身体猛地一晃。
那不是普通的痛,是视神经在枯竭后被强行激活的过载反应。
三天的闭关期,刚好在这一刻结束。
眼前的黑暗开始扭曲、撕裂。
并没有光明降临,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血红色的、充满噪点的世界。
就像是坏掉的老式电视机屏幕,无数红色的线条和色块在疯狂跳动。
雨水不再是透明的,而是变成了一道道灰色的竖线;冲上来的死士不再是人,而是一团团散发着橘红色热量的人形光斑;他们手中的刀剑,则是冰冷的青蓝色线条。
视野模糊,只有轮廓,没有细节。
但这足够了。
在这片诡异的红外热成像般的视野里,苏烬宁看见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却致命的细节。
沈昭仪并没有冲上来。
她躲在两名死士的身后,那是热量最低的死角。
她的右手袖口微微抬起,那个角度,那个姿势——
苏烬宁的大脑在这一瞬间仿佛变成了一台精密的计算机。
距离:二十三步。
风速:西北风,四级。
目标:萧景珩的后心。
武器:袖中弩,三连发。
那是淬了见血封喉毒药的袖箭!
而此刻的萧景珩,正背对着沈昭仪,手中软剑如银蛇狂舞,将冲上来的三名死士拦腰斩断,根本无暇顾及身后的阴毒。
“小心身后!”
苏烬宁这一嗓子喊劈了叉,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她没有丝毫犹豫,左手猛地挣脱了萧景珩的保护,右手顺势向上一摸,拔下了发髻上那支用来压阵的金凤簪。
这簪子足有二两重,纯金打造,尾端磨得极其尖锐,是她特意让工造司加固过的防身利器。
那一瞬间,世界在她的眼中变慢了。
那团代表沈昭仪的红色光斑,手腕处出现了一个极高亮的白点——那是肌肉紧绷、即将扣动机括的前兆。
就是现在!
苏烬宁的手腕一抖,那根金凤簪脱手而出。
由于看不清具体的物体,她完全是凭借着那个红色的热源轮廓,以及脑海中无数次模拟过的弹道轨迹。
金簪划破雨幕,在空中拉出一道金色的残影,甚至发出了细微的音爆声。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穿透骨肉的闷响。
紧接着是沈昭仪杀猪般的惨叫:“啊——!!!”
那支金凤簪,不偏不倚,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贯穿了沈昭仪抬起的右手手腕,将她的手死死钉在了身旁那根朱红色的立柱上!
“蹦、蹦、蹦!”
三声机簧弹响。
袖箭射偏了。
三支幽蓝色的短箭擦着萧景珩的龙袍飞过,两支钉在了地砖上,入石三分;最后一支被萧景珩回身一剑劈飞,断成两截,箭头旋转着飞出去,直接扎进了一个偷袭者的眼眶里。
萧景珩猛地回头,那双原本冷戾的眸子里,此刻满是震惊。
他看见了那个女人。
大雨将她淋得透湿,繁复的凤袍贴在身上,勾勒出她单薄却挺拔的身躯。
满头青丝散乱,因为拔了金簪,原本端庄的发髻此刻像个疯婆子一样披散下来,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但最让他心惊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原本毫无焦距、死寂如灰的眼睛里,此刻竟然泛着一层诡异的红光。
瞳孔深处,仿佛有岩浆在流动,带着一种不属于人类的、近乎妖异的威压。
“留活口!”
萧景珩一声暴喝,手中的软剑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身形如鬼魅般欺身而上。
既然最阴毒的后手已被破,剩下的不过是屠杀。
一刻钟后。
祭天台上,血水混着雨水,顺着汉白玉的台阶蜿蜒流下,像是一条红色的瀑布。
那几十名死士已经全部变成了尸体。
沈昭仪因为失血过多和剧痛,已经昏死了过去,像条死狗一样被禁军拖了下去。
风,渐渐停了。
只有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
苏烬宁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眼中的灼热感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晕眩和恶心。
那红色的视野正在慢慢褪色,世界重新变得灰暗、模糊,只剩下一些残存的光影轮廓。
她的脸上全是血。
有死士溅上去的,也有她自己因为过度使用能力而从鼻腔里涌出来的。
一张惨白的脸,配上满脸鲜血,再加那一身如同在血水里浸泡过的大红凤袍,此刻的她,哪里像个母仪天下的皇后,分明就是个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脚步声靠近。
熟悉的龙涎香,混着浓重的血腥味。
萧景珩停在她面前。
他没有嫌弃她满身的污秽,而是抬起手,用那只绣着金龙的宽大袖口,一点一点,极有耐心地擦去她脸上的血迹。
动作轻柔得不像话,仿佛刚才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暴君不是他。
粗粝的布料摩擦过皮肤,带起一阵刺痛,却也让苏烬宁那根紧绷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