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
他在计算距离。
三十步。
在这个距离下，哪怕他的轻功再快，也快不过沈策手指松开火折子的速度。
“别动。”沈策像是看穿了他的意图，手中的火折子晃了晃，那一抹微弱的火光在充满油气的井底显得格外刺眼，“再往前一步，咱们就一起去见先帝。正好，我有好多话想跟那个老糊涂说说。”
苏烬宁躲在萧景珩身后，悄悄探出半个脑袋。
她没有看沈策的脸，而是死死盯着他脚下的那个转盘。
那个转盘的结构很眼熟。
在现代的工业图纸里，这玩意儿叫“高压止回阀”。
而在沈家的地宫图上，它标注的是“天机盘”。
这不仅仅是个盖子，它连接着整个皇城地下水系的排水总闸。
一旦这里的气压失控爆炸，产生的冲击波会顺着这些四通八达的水道瞬间传导到京城地底。
到时候，塌的不仅仅是皇陵，整个京城的地基都会像沙雕一样瞬间崩塌。
这疯子是真的要拉几十万人陪葬。
“沈大人，”苏烬宁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您这都要点火了，不再发表点临终感言？比如痛斥昏君、怀才不遇之类的？流程还是要走的嘛。”
沈策的视线猛地刺向苏烬宁，那眼神阴毒得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
“又是你……冷宫那个卑贱的丫头。”沈策咧开嘴，露出一口带血的牙齿，“若不是你坏我沈家大计，老夫何至于此！不过也无妨，能拉着皇后陪葬，黄泉路上倒也不寂寞。”
“陪葬我没意见，但我这人有个毛病，不喜欢太热。”
苏烬宁一边说着废话，一边把手背在身后，对着林墨所在的暗影处打了个极其隐晦的手势。
那是她们在冷宫里研究药理时约定的暗号：冷冻处理。
“动手！”
就在沈策因为她的废话而稍微分神的一刹那，苏烬宁突然暴喝一声。
“嗖——”
一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白色弹丸从暗处激射而出。
那不是暗器，而是林墨特制的“寒魄香”。
这东西平时是用来给高烧病人物理降温的，但经过压缩提纯后，一旦撞击碎裂，会在瞬间释放出极低温度的冻气。
弹丸并没有打向沈策的要害，而是精准无比地撞击在了他右手那支冒着火星的火折子上。
“啪！”
一声轻响。
白色的冻气瞬间炸开，那一抹原本还在苟延残喘的火星，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冻成了一坨黑炭。
明火灭了！
“找死！！”
沈策反应过来，暴怒的咆哮声震得井壁嗡嗡作响。
火折子灭了，但他还有火石！
只要两块石头一碰，产生的火花一样能引爆这里的油气。
“咔哒。”
沈策毫不犹豫地将左手的火石狠狠砸向井壁上的铁栏。
“嗡——”
就在这一瞬间，苏烬宁那只一直隐隐作痛的左眼，突然爆发出一种仿佛要将脑浆煮沸的高温。
那种疼痛让她差点跪倒在地，但随之而来的，是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灰白色世界。
【警告：强制开启】
【目标：环境结构分析】
【预测结果：3秒后，左侧承重柱因气压差发生45度倾斜】
视网膜上的画面变得卡顿、撕裂。她“看”到了。
在那根看似坚固的石柱内部，岩石的纹理正在发生微观层面的断裂。
地底不断升高的气压正在寻找突破口，而那个突破口，就在沈策的左侧！
3……
沈策手中的火石已经举起。
2……
苏烬宁没有冲上去拼命，反而像是放弃抵抗一样，向后退了半步，同时右手猛地一扬。
“萧景珩！锁他！”
伴随着这声大喊，苏烬宁手里那个从死士身上搜来的、带着鬼头花纹的黑铁钥匙，被她当成了回旋镖，带着凄厉的风声飞了出去。
目标不是沈策，而是他脚下那个转盘边缘的一组咬合齿轮。
1……
“轰隆——！！！”
不是爆炸，是坍塌。
正如“末世之眼”预演的那样，沈策左侧那根巨大的承重石柱，在气压的挤压下，毫无征兆地轰然断裂。
巨大的石块裹挟着气浪，狠狠地撞向了那个巨大的铁制转盘。
原本稳稳站在转盘上的沈策，只觉得脚下一空。
整个转盘因为受力不均，发生剧烈的倾斜。
他手中的火石还没来得及擦出火花，整个人就因为惯性失去了平衡，踉跄着向后倒去。
而他倒下的方向，正是那滚烫的、翻涌着的暗紫色油池。
“铮——！”
也就是在这一秒的失衡间隙，一直蓄势待发的萧景珩动了。
他没有用剑，而是抓起了井边用来起吊祭品的一根粗如儿臂的黑铁锁链。
那铁链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化作一条黑色的毒蟒，瞬间跨越了三十步的距离，死死缠住了沈策那只还没来得及松开火石的左手。
“给我滚上来！”
萧景珩一声低吼，手臂青筋暴起，猛地一拽。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沈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整个人被铁链硬生生吊在了半空，随后被重重地甩向了井壁上突出的石桩。
萧景珩的身影如鬼魅般欺身而上，铁链飞速缠绕，眨眼间就将沈策像个粽子一样死死锁在了石桩上。
“啊啊啊啊——萧家小儿！你杀不了我！这地火压不住！都要死！都要死！！”
沈策虽然被锁住，但依旧疯狂地嘶吼着，那双眼睛里满是毁灭的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