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暗红色的烟雾在皇陵上空盘旋，像是一条刚从坟墓里钻出来的嗜血毒蛇，扭动着，向整座京城宣示着死亡。
城外，那两位藩王的铁骑恐怕已经开始磨刀了。
苏烬宁甚至能想象到沈家那些老狐狸此时志得意满的嘴脸。
想吃大邺这块肥肉？也不怕崩了你们那口烂牙。
“林墨，死哪儿去了？”苏烬宁头也不回地低喝一声。
话音未落，一个拎着药箱的身影从听风阁倒塌的屏风后灵活地钻了出来。
林墨那一身素净的青衣在满地的血污里显得格格不入，她额头上还带着一抹刚才被气浪掀翻时蹭到的灰，但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却没有半分惧色。
“娘娘，在这儿呢，还没被毒死。”林墨快步走到苏烬宁身边，吸了吸鼻子，眉头紧锁，“这烟味儿不对，里面加了大量的尸油和干粉化的落凰花。这种红烟不仅是信号，还是极强的催化剂，城外马匹闻了这味道会发疯，冲击城门的速度能快上一倍。”
“我不管它加了什么，我要它变色。”苏烬宁指着皇陵的方向，语气不容置喙，“变白，或者变青，只要不是这种刺眼的红。那帮藩王看红烟入京屠城，我们要让这信号在他们眼里变成‘平息’的假象。能做到吗？”
林墨从药箱里翻出一个黑色的瓷罐，指尖捻起一点白色粉末，放在鼻尖嗅了嗅，嘴角勾起一抹孤傲的弧度：“娘娘既然开口了，哪怕是让老天爷下场绿雪，我也得给您办了。这种‘血祭烟’最怕高纯度的氧化铅混合硫磺精。只要药量够，我能让它在三息之内变成纯净的白烟，看起来就像是皇室最正统的祭祀升天。”
“好。青鸢，带上药。”苏烬宁转向刚站稳的青鸢，“我们走水路。”
萧景珩一直站在她身后，直到此时才沉声开口：“皇陵与此地隔着半座京城，此时禁军大乱，陆路早已封锁。你说的水路，是那条运粮渠？”
“没错。”苏烬宁看了他一眼，心中暗自腹诽，这男人脑子转得确实快。
三年前，她刚被扔进冷宫时，为了不被活活饿死，曾无数次在深夜潜入那条几乎被废弃的地下运粮渠。
那里直通皇陵附近的贡米仓库，虽然里面全是淤泥和腐烂的米粒，臭得让人想当场去世，但胜在绝对隐蔽，且是逆流而上的捷径。
“赵公公，你带影卫在这里收拾残局，沈昭仪这张脸，本宫回来之前，别让她烂了。”苏烬宁冷冷地扫了一眼瘫在地上如烂泥般的沈昭仪，随即带头冲出了听风阁。
运粮渠的入口在御花园枯井后的假山深处。
当苏烬宁推开那块沉重的石板时，一股陈年哈喇味混合着排泄物的恶臭扑面而来。
这种味道简直是嗅觉的灾难，哪怕是定力极佳的萧景珩，在踏入那没过膝盖的浑浊黑水时，眼角也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怎么，陛下在龙椅上坐久了，受不了这人间的‘烟火气’？”苏烬宁一边艰难地在淤泥中拔腿，一边随口吐槽。
萧景珩在她身后，大手精准地扶住她的腰，防止她滑倒，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朕只是在想，若是当年能早些发现这冷宫嫡女如此有远见，朕或许该把勤政殿也搬到地下。”
“省省吧，您那身绣龙的袍子，洗一次得费不少银子。”苏烬宁回了一句，心脏却因为刚才那一瞬的触碰跳漏了半拍。
这种日常的琐碎调侃在死寂且恶臭的密道里显得格外突兀，却奇迹般地冲淡了那种迫在眉睫的窒息感。
苏烬宁能感觉到自己的小腿在抽筋，脚底似乎踩到了碎瓦片，刺痛感钻心，但她没吭声。
在这种时候，任何一点软弱都是对自己和身边人的不负责。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眼前的视线终于亮起。
皇陵祭坛前的空地上，此刻早已跪满了文武百官。
一片缟素，哭声震天，不知道的还以为大邺真的亡了。
苏烬宁趴在祭坛侧方的一处排水口阴影里，向外窥视。
那一身雍容华贵的华贵妃，此时正站在汉白玉的台阶之上。
她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哀恸，可那双深藏在锦帕后的眼睛里，分明跳动着火焰般的野心。
在华贵妃面前，摆放着一具通体灿金的金棺。
棺盖还没合拢，里面隐约露出一截明黄色的龙袍。
“皇上啊——您英年早逝，丢下这一国子民可怎么办呐！”华贵妃尖利的嗓音在山谷间回荡，做作得让苏烬宁想翻白眼。
这演技，奥斯卡都欠她一座小金人。
苏烬宁屏住呼吸，双眼微阖。
“末世之眼，开！”
视神经深处再次传来那种被生锈钢针狠狠扎入的剧痛，视野瞬间从彩色变成了半透明的线框图。
她的目光穿透了华贵的金丝楠木，穿透了那层明黄的绸缎，直抵金棺内部。
下一秒，苏烬宁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停滞了。
金棺里躺着的根本不是什么尸体，而是一个由生铁铸成的巨大圆球，周围密密麻麻地塞满了黑色的火药和磷粉。
最致命的是，那圆球顶部连接着一根极其精巧的机械扳机，而扳机的另一端，正死死卡在棺盖内侧的凹槽里。
只要华贵妃一声令下，力士合棺，或者百官上前跪拜触碰棺身，这个巨大的“棺材炸弹”就会瞬间爆炸。
到时候，忠于萧景珩的这帮老臣，连同这座皇陵，都会在瞬间变成飞灰。
而华贵妃只需提前退后一步，便能在这场“意外”中洗清所有嫌疑，并顺理成章地宣布皇帝死无全尸，由她接管朝局。
“这老婆子疯了。”苏烬宁低声啐道。
“看到什么了？”萧景珩察觉到她的异样，压低声音问道。
“棺材里全是炸药，引信在棺盖上。”苏烬宁快速说明情况，“林墨，动手！”
林墨此时已经将瓷罐交给了青鸢。
青鸢猫着腰，悄无声息地滑到了祭坛下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