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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药与死亡(2 / 3)

饶有兴致地看他呕吐,冰蓝色的眼睛里全然一片捉弄成功的愉悦。

“大·叔特意为你挑的喔。”

太宰治抬头,“哇"的一口吐到了西园寺鸣月衣服上。西园寺鸣月保持微笑。

戴着皮手套的手拿起最中间的绿色糖果,也不在乎会不会弄脏手套,逮住太宰治张嘴的瞬间就塞了进去。

“呕一一嗯?”

嘴里恶心的味道迅速被酸甜的气息覆盖,没有那样铺天盖地的呕吐欲了。太宰治舌头顶住这颗没有溶解的糖果,让它在嘴巴里转了一圈,方才的感觉便彻底消失了。

“居然连小孩子都捉弄,大叔果然是骗子。”他接过青年递来的纸,擦干净之后就接着大声道:“还是一个以欺负小孩为乐的变态大叔!”

“我并没有骗你。”

西园寺鸣月展开自己掌心的糖纸,翻开里侧有一道坠着藤蔓的太阳花纹。他将糖纸放到太宰治面前,语气轻松地说道:“说不定你刚才吃的是毒药,而我喂你的这颗是解药呢?”

“那大叔不还是欺骗了我吗?"太宰治反问,“明明说好的,是毫无感觉的毒药。”

“但死亡就是这样,它就算能够带来如释重负的解脱,但在肉-体上的感觉永远都是痛苦的。”

西园寺鸣月拿起最后一颗糖,它的糖纸色彩最淡,要比洋桔梗花色要更浅一止匕

“体验死亡,不就是体验痛苦吗?”

嘴里的这颗糖融化的很快,与冬日的太阳一样短暂,太宰治看着面前的金发青年,凝视那片色彩始终浅蓝,旋转也慢的雪花。“大叔的意思是,我追求的一切本就毫无意义吗?”西园寺鸣月摇摇头,“不,我只是想告诉你,追寻幸福轻松的死亡,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迷宫需要一次次撞墙、迷路,一步一步才能将出口探索出来。“西园寺鸣月用了个奇怪的比喻,他挑了挑眉,说道:“而在命运的迷宫里,谁都会变成一个笨蛋,傻乎乎的到处撞墙。”

“……理想,追求,还有执着,或许就是那个将自我引到独一无二出口处去的箭头?”

他又将手伸进衣兜里摸索起来,像叮当猫的口袋一样什么都能掏出来,很快,金发青年拿出来了一个掌心大小的迷宫模型。“但只要存在,就一定有它存在的意义,我坚信一切皆有可能,只是我们尚没有找到那条路的存在。”

“我们的命运就像它一样。”

西园寺鸣月晃了晃模型,里面的银球便顺着方正的路不停在某片区域打着转。

“原地踏步,找错方向,这都是极正常的事,最困难的反而只有坚持,但只要不放弃,终究会有找到出口的那一天。”他放下这个迷宫模型,眼睫垂落,投出一片温和的阴影。“那个时候回头看,会发现我们走过的路都留有痕迹,而那些痕迹会勾画出一朵花,只属于我们生命的、最独特的一朵花。”太宰治用力地上下晃着模型,里面鸟眼大小的银球上下窜动,撞在塑料盒上发出急促的响声。

他听着里面的碰撞声,说:

“那不就是老死吗?”

西园寺鸣月颔首,回答:“毕竞所有的死法当中,这个约莫是最为轻松的。”

“可是太漫长了,要等几十年欺,所以这肯定是最痛苦的死法之一啦。”“不对,是最轻松的。”

“最痛苦的。”

就着老死究竟算痛苦还是轻松这一问题,两个人从三点争论到了傍晚。最后谁也没说服谁。

看着森鸥外摆上餐桌的白水豆腐与纳豆,西园寺鸣月默了默,主动请两人吃了一顿晚饭。

在饭桌上,太宰治冷不丁地问:

“如果突然死亡的话,西园寺大叔觉得自己会去天堂还是地狱呢?”任何地方,在餐桌上谈论与死亡相关的话题,多少都是有些不合时宜的。于是在这句问话脱口时,原本还算轻松的氛围凝滞了一瞬间,但也只有那么一会儿,西园寺鸣月在片刻的沉思之后,很认真地回答了太宰治的这个问题。“地狱。”

“为什么?”

太宰治好奇:“因为大叔杀了很多个人吗?”“也有这个原因。”

西园寺鸣月思索着点了点头,“我只是觉得,像我这样的人,只有去往地狱才能获得永远的安宁。”

“大叔这样的人?大叔是什么样的人?”

聊及这个,太宰治便更加兴致勃勃了,”嗯……让我猜一猜,大叔其实是伪装成情感充沛、怜悯弱小的大善人,但明明内心一点触动都没有吧。”青年成长在冰雪中,拥有同样纯白冷冰的躯体。由永冬塑造出的魂灵隔绝一切多余,里面的温度出不去,外面的感情进不来,只能将情绪变作贴画,黏在冰墙上,雪地中,好让看见的人照葫芦画瓢。水晶球外的世界四季轮转,水晶球内的世界一成不变。而青年的眼睛就是一颗完美的水晶球。

里面的雪花是唯一真实。

就像现在,即使被拆穿了真面目,那片雪花也只是稍微变蓝了一些。“不,我并非是一个毫无感情之人。”

西园寺鸣月说,几乎没有人能够找到让他生气的东西,冰雪向来包容一切肮脏,“只是如果能够选择的话,我会去往地狱。”“我的挚友在那里,我便也会去往那里。”世界濒临毁灭,他将与挚友并肩前行。

是谁让他学会的这些生动的表情呢?

是谁让他学会的伪装呢?

太宰治问:“大叔的挚友不是那个讨厌鬼吗,为什么那么笃定他会在地狱呢?”

西园寺鸣月笑着摇摇头,“这个就是我的秘密了。”“秘密是不能随便告诉一个人的。”

太宰治也不坚持,转而又聊起最开始的毒药。这也不是什么适合餐桌的话题。

“还剩一颗,那一颗也是毒药吗?”

“我也不知道。”

西园寺鸣月拿出最后的那颗糖,“它们不分先后,不管是最先吃到哪一颗,效果都是一样的。”

“第二颗也永远都是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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