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坐在前排正中，华贵的衣物在昏昧中流淌着比舞台灯要明亮的光。
开场节目平庸得让人昏昏欲睡一一抛接的彩球轨迹呆板，晃动的独轮车吱呀作响，少年自始至终平静地望着圆形舞台。也不知道像他这样的人究竞能不能看懂。
随便挑了个空位置坐着的太宰治低低打了个哈欠，他能够随意走动，但无法自由退出。
他在这里，好像在观看一场结束就会死去的电影。又是几场无趣的表演之后，灯火再一次熄灭。黑暗持续了好几秒，然后，一束极细、极白的追光，变作利剑刺破黑暗，钉在穹顶之下。
那里悬着一个孩子。
他看起来太小了，赤着脚，穿着缀满细碎镜片与亮色飘带的演出服，整个人变作一团刚刚凝聚、尚未坠落的光，又像是一片无意间留在此地的浮云。追光在他周身溅开炫目的光晕，让人看不清面容。没有威亚，没有绳索，没有任何安全措施。这个孩子就那么静止在离地数十米的半空，双手环抱着一根突然垂下的银色绸缎，仿佛这是他与生俱来的羽翼。
浮云在灯光成型的一瞬间动了。
纤细的身体在空中舒展开，轻盈得不可思议。绸缎成了最完美的舞伴，缠绕，垂落，银光中的人影像一尾灵巧的白金鱼，沿着光柱溯游，划出令人眼花缭乱的弧线。突然，这道亮眼的身影在最高点时放手。
观众台的人群刚开始惊呼起来，他便奇迹般地抱住另一根纯白的绸缎，将坠落化为华丽的盘旋。
银白的镜片与飘带随着每一次旋转、每一次腾跃，爆发出骤雨般的光。最后，少年如羽毛般飘落下来。
足尖悄无声息地站定在铺着沙土的舞台地面，连尘埃都未惊起多少。依旧在那束光中的身影扬起脸。
光芒在此刻变得柔和，终于照亮了他的脸。十三岁的少年面容精致，像是从前有人在电视中大肆宣扬赞美过的精灵，那双眼睛是纯粹的红，色泽稠艳，在强光下燃烧着纯粹炽热的快乐。寂静变成了有重量的实体，压在整个剧场之上。人群在短暂的无声之后，便陆陆续续的，响起了潮海般的鼓掌与欢呼声。汗水浸湿的墨发贴在额角，少年喘着气，胸膛起伏，然后一一他笑了。
笑容骤然如深夜的昙花绽开，毫无阴霾，纯粹到炫目，将台下所有的黯淡都吸走，再转化成光芒反射回来。
浑身银白的孩子抱着绸缎深鞠一躬，光芒渐次收拢，最终隐入厚重的绛红幕布之后。
剧场灯光大亮，终场曲响起。
演员们集体出来鞠躬，那个黑发红眼的孩子站在最中间，依然在笑。金发少年坐在前排一动不动，直面了这道充斥着快乐与自由的璀璨笑容。表演散场，金发少年站起身。
他熟练地穿过人群，走向了舞台之后。
“我就知道今天你会来。”
汗珠缀在少年额前细软的发梢，没了聚光灯的环绕与上百双眼睛的注视，他的笑容仍旧灿烂灼亮，带着天然的快活与肆意。就连帐篷里陈腐的空气，都被这道笑容注入了茂盛的生命力。少年进来时，黑发少年正拿着纸巾擦拭脸上妆容，看见是他，态度自然地空出一只手，拿了一颗洗好的桃子递过来。“这个很甜喔，你尝一尝。”
他一边说，一边取下固定头发的发卡。
墨黑凌乱的卷发就这样毫无章法地散开，像云似雾，从地面向天空铺散开。云不说话，桃子一到手上他就开始吃，也不害怕有没有毒，是不是烂果子。“我去换衣服啦，你无聊的话，可以玩我桌上的东西。“黑发少年伸出戴着廉价塑料链条的手，指了指桌子上的化妆用品，还有部分小孩子会喜欢的玩具，“都可以玩的。”
说完，他就哼着歌去了换衣间，完全不管独自坐在那里的少年会不会损坏这些，于他们而言非常难得与贵重的东西。继承人很快啃完了桃子，浅蓝的雪花瞳微微转动，看向被随手放在桌子上的十几枚发卡。
因为这场表演的特性，黑发少年浑身上下的配饰乃至衣服全是亮闪闪的，灯光打下来就像是整个人在发光似的。
他拿起一枚缀着碎钻的发卡。
很轻。
“这个很好看，对吧？”
换上常服的黑发少年坐在他身边，失去妆容的脸看上去更加稚嫩了，他眨了眨艳红的圆眼，“不过这个不可以送给你啦，这是其他人送给我的礼物。“别人送的礼物，是不可以再当做礼物送出去的。”“不过味……”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雪花模样的发卡，在沙发上直起身，将少年的金发别向脑后，看着有一些滑稽。
黑发少年却笑得开心。
“这是我之前去集市看见的，当时就觉得很适合你。”“送给你啦！”
金发少年像是在思索些什么，他摸了摸衣服与腰带上的配饰，最后，默默取下食指的血宝石戒指，轻轻放到黑发少年掌心。哇哦。
太宰治没忍住吹了个难听的口哨。
果然和想象中一样好骗啊。
用一个价值连城，甚至有可能代表权力本身的戒指，换取一枚看着就廉价至极的发卡。
真蠢。
黑卷发的少年举起戒指，将宝石对准灯光看了看。“真好看！”
他开心地看了又看，“一定很值钱吧。”
说着又欣赏了好一段时间，才示意金发少年伸出手，将戒指重新戴回他的食指，物归原主。
“虽然很开心云愿意送我这个，但是，礼物是因为想送才被称为礼物，并不是想要拿来交换什么。”
他认真地说：“而且，用便宜货换取一个昂贵的奢侈品，这真的很冤大头，云。”
云认真地思考了片刻。
然后他从小腿的绑带抽出一把平平无奇的匕首，递到黑发少年面前。“送给你。”
这是太宰治第一次听见这位继承人开口。
倒是没有面相上看着成熟，尚存着属于少年的稚气。继承人最近两个月迷上某个杂戏团的事在港·黑不算秘密。毕竞整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