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世界融合之初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风声，月光与钟表的响动变得静默，一切都在远去褪色。在这大片大片的模糊和空白中，只有青年放大的面容清晰地出现在动荡的视野里。
浅金的睫毛低垂，只吝啬地将冰雪泄出一两分。不同于从前不动如山的冷清，是真切晕染着暖意的温润。像一块在太阳下磨得光滑的冰。
在某天遇到了想见的人，便轻轻地落下一个羽毛般轻盈的吻。不，这算不上吻。
只是一次纯粹的触碰,不掺杂情欲，不连接爱恋。它越过一切有关欺骗与罪恶的藩篱，轻缓地覆压下来，驱散了所有尚未出口的自毁与试探。
我在义无反顾触碰你。
我在毫无保留接纳你。
一一这就是西园寺鸣月的答案。
月光清凌凌地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交叠的轮廓，美好得像是一幅古老的油画。
时间在无限拉长,又好像被压缩折叠了起来。亲吻时的触感像一团在唇间慢慢融化的糖，他看着这颗糖，被动地感受着,茫然地等待着它的消失。
而当真的分开了，又觉得留给自己的时间实在太短。太短了。
短到来不及记住确切的温度，短到它甚至没有渗透进齿舌间，留不下来一点甜。
金发青年稍稍退开，垂下头，将鼻尖轻抵在他的额前。在这动作交替的间隙中，他看向那双明显有了变化的眼眸，在这片白茫茫的雪境中，自己正狼狈地站在那里。
出乎意料的，
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他预想中的任何情绪。不存在发觉真相时的厌恶，震惊后勉强的容忍，也没有居高临下的怜悯与施舍，甚至连过分炽热的、会让人不安的“爱意”都未曾呈现。仍旧是最真实的。
他就这样毫无保留地将灵魂放在眼眸中，真实完整，坦荡至极。想要窥探，那便去看，那里的真实从不掩盖。好像自己那些狰狞的伤疤，恶心的想法，层层叠叠的伪装，在西园寺鸣月看来，都只是他存在的一部分。
无需大惊小怪地评价，也无需刻意假装视而不见。只是看见。
便接受了。
只是站在这里。
便足够了。
这种平静的接纳，比任何反应都更让一个骗子无所适从。“我……”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有很多事……没告诉你。”“嗯。”
西园寺鸣月应了一声，表示他在听。
“我可能…比你想的还要糟糕。”
他试图撕开一点口子，让那些黑暗穿越进来。“嗯。”
“…我骗过你很多次，以后可能还会骗你。”“我知道。”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终于泛起一丝近乎恼怒的涟漪，“你知道？你知道什么？你根本一一”
“这就够了。”
西园寺鸣月打断他，“其他的，你想说的时候就告诉我，不想说也没关系。”
“都没关系。”
于是灵魂再次失语。
这种全然的、不讲道理的信任和包容，成为了一张柔软而坚韧的网。所有试图挣扎，挑衅，或是再次缩回冰冷硬壳里去的冲动，一旦被这张网笼罩，便都会被无声地消融化解。
可就连这张网都是自己骗来的。
本来就是属于另一个人的。
一阵深不见底的疲惫，登时从骨髓深处弥漫开来，淹没了四肢百骸。他又忍不住开始颤抖。
从最初就落下的那个谎言解不开了。
或许直到西园寺鸣月真正发觉所有之前，怎么都解释不清了。真是……
足以将灵魂也湮灭的罪啊。
突然，西园寺鸣月极轻地叹了口气。
他低声说：“关于感情，我不懂的东西有很多。”掌心隔着薄薄的衣料贴上嶙峋的脊背，能清楚地摸到每一节凸起的脊椎，每一根肋骨的形状。
太瘦了，瘦得让人心惊。
金发青年手臂收紧。
“但我知道，面对重要之人不应该远离。”西园寺鸣月回应了之前的那句话语，给予了一个真正的，完整的拥抱。这个拥抱并不用力，却又密不透风，温柔而坚定地将怀中人所有的颤抖与恐惧稳稳包裹了进去。
浅褐色的瞳仁放大，他下意识地抬手想推拒，却在触碰到对方时被烫到了一般的蜷缩起来。
抗拒的念头与力气在触碰到的刹那便土崩瓦解。像是骤然沉入深海，无边无际水流将他紧紧包裹缠绕，温和地拖拽着下沉，远离了冰冷的海面与刺骨的风。
世界在颠倒，灿阳落了下来。
西园寺鸣月的声音贴着耳廓响起，像是那片海域蛊惑他在虚幻美好中沉没的低语。
“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我都愿意接受。”
怀里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后，紧紧抓着衣襟的手，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松开了些许力道，然后一点一点，小心心翼翼环住了金发青年的腰。他没有推开这个拥抱。
反而将剩余的全部力气也一同用尽，将自己更深地，更沉溺地埋进承诺会永远包容自己的躯体里。
一只仍在运作，亮着微弱绿光的微型耳机，被主人默不作声地塞进身下凌乱的被褥深处。
他呼吸着。
跟随青年胸膛的起伏深深地呼吸着。
窗外的夜色浓重，风声依旧在暴躁地呼啸着。在这个被月光浸透的房间里，那些经年累月的，横亘在灵魂深处的裂缝与沟壑，正被绵密炽热的东西温柔耐心地填补着。好想就此融为一体，再不分离。
好想………
让面前的人用触碰，用温度，用漫长到可以永远没有尽头的拥抱与亲吻一-彻底地，完全地……
填满他。
月色沿着空荡的街道铺开，各式各样静止不动的影子如同幽黑密林，有人的影子成为林中狩猎的猎人，飞快而自由地穿行在它们其中。斗篷被大风吹动，自青年身后扬起，成为了乌鸦招展开的羽翼。他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