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的硝烟暂时散去,留下的是星空难以愈合的伤疤与心头沉甸甸的忧虑。
陆隐知道,逼退混沌遗民仅仅是一次喘息,而非终结。
那潜藏在人族疆域中、引得域外生灵疯狂的未知之物,如同悬于头顶的利剑,时刻提醒着危机的迫近。
单纯依靠防御与血战,或许能抵挡一时,却难保族群长久,更遑论应对那终将再度席卷而来的大道洪流。
他需要答案,需要破局之法,需要在这看似绝境的命运轨迹上,劈开一条新的岔路。
将战后事宜妥善交托于父亲与众至高神,陆隐孤身一人,踏上了寻觅之路。
他并非盲目搜寻,而是以祖神境的浩瀚神识为网,以自身对空间、法则的深刻理解为舟,开始系统地探索这片广袤而无情的宇宙。
他穿过被洪流冲刷后法则脆弱的荒芜星带,那里时空结构如同破裂的琉璃,偶尔有来自其他维度的诡异光影闪烁,却只有混乱与危险,并无启示。
他深入某些古老传说记载的、可能残留着上个纪元遗迹的深邃星云,在狂暴的粒子流与扭曲的引力场中穿行,只找到一些文明彻底寂灭后留下的、意义不明的巨大骸骨与建筑残垣,其上萦绕的,是比死亡更彻底的虚无。
他拜访了一些在洪流中侥幸残存、却已封闭门户、瑟瑟发抖的异族文明。
他们对外界充满恐惧,对陆隐这位人族至强者更是敬而远之,交流中除了劫后余生的战栗与对未来的茫然,提供不了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他们自身尚且如在怒涛中飘摇的孤舟,又如何能指明彼岸的方向?
陆隐甚至循着轮回神皇当初推演大道洪流时产生的些微因果涟漪,逆流追溯,试图触及那所谓“纪元更迭”更深层的源头意志。
然而,那等涉及宇宙本源的宏大变迁,其因果线庞杂混乱到了极致,即便以他如今的修为,稍一深入便觉神魂震荡,仿佛在凝视一个能吞噬一切理性与存在的混沌漩涡,只得无奈退回。
时间在寻觅中无声流逝,或许数月,或许更久。
对于寿元漫长的祖神而言,这并不算长,但心头那份紧迫感,却让每一刻都显得格外沉重。
他走过一片片死寂的星域,见证无数星辰从诞生走向衰亡的剪影,感受着宇宙在宏大尺度上的冰冷与漠然。
个体的存亡,文明的兴衰,在这无垠的黑暗背景下,似乎都微渺如尘埃。
不知穿越了多少星系,跨越了多少以光年计的虚无,陆隐来到了一片极其特殊的区域。
这里并非宇宙的边缘——宇宙本无确切边缘——但却是当前宇宙模型下,物质与常规法则趋于稀薄、时空呈现出某种“终末”特性的边界之地。
眼前不再是熟悉的星辰,而是一片朦胧的、不断扭曲变幻的光膜,或曰界壁,其后是深邃无法测度的黑暗,仿佛所有光线、物质、乃至信息,都在那里被吞噬、归零。
这里,已是常规认知的“尽头”。
陆隐沉默地凝视着这片界壁。他能感觉到,界壁之后并非纯粹的“无”,而是存在着某种……不同的“有”。
一种直觉,或者说达到他这般境界后对宇宙本质的某种共鸣,驱使他向前。
他没有动用强力破开界壁——那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而是将自身状态调整到一种极致的“空”与“和”,仿佛要融入这片宇宙最后的呼吸韵律之中。
然后,他向前,轻轻迈出了一步。
没有阻碍,没有碰撞,如同穿过一层温暖而略带滞涩的水幕。眼前的景象骤然切换。
依旧是无垠的星空,璀璨的星河,运转的星系。
粗略看去,竟与来时那片宇宙惊人的相似!星系的分布,星辰的明暗,甚至一些他记忆中熟悉的星云轮廓,都仿佛镜中倒影。
然而,细微之处却又截然不同:星辰运转的旋向相反,某些特定区域法则的“味道”有着微妙的差异,仿佛一切都被置于一面奇特的镜子中,复制却又翻转。
更让陆隐心神一震的是,就在他踏入这片“新”宇宙的同一刹那,一股与他自身本源几乎完全一致、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镜像”疏离感的气息,正从这片宇宙的对应位置,以同样的方式,穿过了那层界壁,踏入了他原本所在的宇宙。
两个陆隐,在两个镜像般的宇宙边界,完成了同步的、逆向的跨越。
刹那间,明悟如同清泉涤荡心间。
哪里有什么“新宇宙”?
这不过是支撑眼前这浩瀚世界运转的最底层、最根本的大道法则之一——“阴阳”或“两仪”之道的宏大具现罢了。
一阴一阳,一正一反,一实一虚,相互依存,互为镜像,共同构成了这个完整宇宙稳定存在的基石。
他跨越的并非宇宙边界,而是从“阳面”踏入了“阴面”,如同从硬币的正面翻到了背面。
而“阴面”的陆隐,自然也从他的“背面”,翻回了“正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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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一切经历、一切法则、一切可能,在本质上,都与他来的那个宇宙同根同源,互为补充,却又因“阴阳”属性之别而呈现出镜像差异。
他在这里能找到的,不会超出阴阳大道的范畴,不会存在独立于当前宇宙根本法则之外的、应对“大道更迭”这种更上层劫难的额外答案。
希望,不在此处。
陆隐心中刚升起的一丝探寻到未知领域的悸动,迅速平复下去,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没有在这镜像宇宙中过多停留,甚至没有深入去观察那些细微的镜像差异可能带来的趣味或启发。
时间不允许,目标也不在此。
他依循着那丝本源联系与跨越时的感悟,再次调整自身状态,从“阴面”的韵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