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蝉的魂火在惊骇中几乎要喷出眼眶，骨架被无形的力量拽着，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向那片法则沸腾能量暴乱的死亡区域。
它想挣扎，想哀求，但那力量柔韧而强大，让它这位“不死族”的老油条也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离那两尊恐怖身影越来越近。
陆隐紧随其后，面色沉静如水。
越是靠近，那交战的余波便越是骇人。空间在这里如同脆弱的琉璃，不断崩裂又勉强弥合，五颜六色的法则碎片如同被狂风卷起的锋利冰晶，四处飞溅。
毁灭性的能量潮汐一浪高过一浪，冲击着护体神光，发出嗤嗤的消磨声响。
若非他修为深厚，肉身强横，又有神元鼎悬于头顶垂落混沌道韵稍作抵挡，恐怕早已被这余波撕伤。
那交战双方显然早已察觉到了他们的靠近。但激战正酣，谁也无暇分心他顾，或者说，来者气息虽不弱，却还不足以让这两位停手。
陆隐拽着哇哇乱叫的巫蝉，最终在距离战场核心尚有数十里的一片相对“完整”的巨大颅骨平台上落下。
这里虽仍受余波冲击，但已是边缘地带。
脚下是某种星空巨兽的化石颅骨，骨质黝黑如铁，历经能量冲刷竟未彻底粉碎，只是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刚稳住身形，前方那团不断变幻色彩、朦胧如混沌星云的身影之中，便传出一道带着几分诧异，又似有一丝不易察觉惊喜的苍老声音，这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响在陆隐与巫蝉的神魂深处。
“陆隐道友，你竟能寻到此处？莫非，外界的通天途已然彻底洞开？”
这声音，陆隐并不陌生，正是他寻觅许久的混沌遗民部老——梵伽！
陆隐目光投向那团混沌星云，朗声回道，声音同样以神念传递，清晰穿透能量轰鸣：“梵伽大佬，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通天途并未彻底洞开，我是偶然发现了一道空间裂缝，冒险踏入，才至此地。如今那裂缝是否尚在，是否会闭合导致迷失于此，亦未可知。”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那令人窒息的荒古死寂与眼前毁天灭地的战斗，语气带着一丝感慨：“此地太过荒凉，我行来不知多久，路途所见，唯有堆积如山的先辈遗骸，死气弥漫。算上眼前二位，所见活物，屈指可数。”
他的目光随即转向与梵伽交战的那一方。
那是一位身披厚重暗金色甲胄的存在，甲胄样式古朴，覆盖全身，连面部都笼罩在金盔之下，只露出两点冰寒锐利的金芒作为眼眸。
其身形不算特别庞大，却凝实无比，每一次动作都引动沛然莫御的霸道力量，法则随其拳脚显化，时而如星河奔流，时而如神山镇压。
其种族特征被铠甲完全遮掩，气息也与人族、混沌遗民乃至陆隐所知的大部分种族迥异，带着一种纯粹而古老的“金”与“锐”的法则韵味。
“梵伽前辈，这位是？”陆隐问道，目光在那金甲生灵与梵伽之间流转，“生死之敌？”
梵伽所化的混沌星云骤然收缩，凝聚成一尊略显模糊的老者法相，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座七层玲珑的灰白色骨塔，塔身流淌着混沌气流。
面对金甲生灵又一记撕裂空间的拳锋，梵伽不闪不避，骨塔滴溜溜一转，悍然迎上，同时抽空回了陆隐一句，语气带着几分恼怒与无奈。
“非是死敌！这厮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蹦出来的，蛮横无理，老夫在此探寻一些线索，他不由分说便动手抢夺，还口出狂言！既如此，老夫便与他好生讲讲这通天途里的道理！小友且稍候片刻！”
轰隆！
骨塔与金拳再次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光华与更剧烈的空间震荡。
梵伽法相微微一晃，那金甲生灵也被震退半步，双方显然势均力敌，短时间内难分高下。
陆隐闻言，微微颔首，不再多言，果真立于原地，静静观战。
只是周身气机隐而不发，神识却锁定战场，既是在观摩两位祖神巅峰强者的交手，汲取经验，也是在防备那金甲生灵突然转向发难。
被他扔在一旁颅骨平台边缘的巫蝉，此刻魂火总算稳住了些许，它小心翼翼地挪到陆隐身侧稍后的位置，幽绿的目光敬畏地望着远处与金甲生灵激战的混沌星云法相，意念带着难以抑制的好奇与惊惧，悄悄传递给陆隐。
“前……前辈，您竟然识得那位混沌族的前辈？看他手段，引动混沌万化，玄奥莫测，在这等凶险绝地还敢如此放手施为，毫无顾忌，这，这得是何等境界修为？”
它在这通天途外层苟活了不知多少岁月，所见皆是死物或零星几个如它般躲藏隐匿的残魂，何曾见过如此巅峰强者毫无保留的正面搏杀？
那举手投足间引动的法则共鸣与能量层级，让它这“老资格”都感到自身渺小如尘埃。
陆隐目光依旧落在远处的战斗上，口中淡淡回道：“认识。”
他没有进一步解释，也没有回答巫蝉关于境界的疑问。
事实上，他已然看出，梵伽的修为境界，与自己相仿，同样达到了祖神境的巅峰，周身法则圆融，神格稳固，对于混沌之道的理解与运用更是达到了一个极高的层次，举手投足间混沌演化，威力无穷。
但同样，他也未能真正踏出那一步，触及源神的门槛。
那金甲生灵亦是如此，双方都在同一大境界内，争斗的胜负更多取决于临场发挥、神通克制以及对此地特殊环境的适应。
巫蝉见陆隐不愿多谈，也不敢再问，只是心中对陆隐的评价又无形中拔高了许多。
能认识这等强者，且语气平和，显然关系匪浅，这位人族青年的来历与实力，恐怕远比它最初想象的还要可怕。
时间在激烈的交锋中缓缓流逝。
梵伽与金甲生灵各施手段，打得难解难分，这片区域的骸骨山峦又不知被抹平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