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智远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
他体内那庞大却混乱的寒冰神力,像是突然找到了真正的主人,完全不受他控制,
化作肉眼可见的冰蓝色洪流,从他口鼻、从龟裂的皮肤、从与王座连接的冰棱中疯狂涌出,
奔腾着流向笑面佛的指尖!
他三丈高的冰晶身躯开始剧烈颤抖、萎缩,胸口那睁开的冰蓝眼眸也迅速黯淡下去。
“住手!笑面佛!怎么回事?!
你对我做了什么!”
夏智远在力量飞速流失的痛苦中咆哮,声音里充满了被最信任之人背叛的惊恐与狂怒,
“你不是说要助我成神吗?!停下!快停下!”
笑面佛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透过面具传出,显得虚无缥缈,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掌控一切的冷漠。
“夏王爷,”
他开口,声音平稳,甚至有些温和,但每个字都像冰锥扎进夏智远心里,
“你一直是我最完美、也最听话的棋子。
从三十年前,你父亲收留那个落魄风水先生开始,我就在等你……
等你足够贪婪,足够自负,足够……疯狂。”
“你骗我!!”
“你明明说过,会帮我获得神的力量,复辟我夏氏江山!”
“我说的是‘助你获得神的力量’,”
笑面佛纠正道,语气甚至带着点循循善诱的耐心,
“可自始至终,我没说过……这力量,是留给你的。”
话音落下,他空着的左手,缓缓抬到脸侧,扣住了那张笑脸佛面具的边缘,然后,轻轻摘下。
面具下的脸,温文儒雅,眉眼间甚至残留着昔日文臣的儒雅气度,只是眼神深邃平静得可怕。
宋正诚。
“是……是你?!”
夏智远的尖叫已经破了音,冰晶身躯崩溃的速度更快,
“宋正诚?!
你说过……你说过会助我复国!!”
“是啊,复国。”
宋正诚点了点头,像在陈述一个简单事实,
“复我大宋之国。
很多年前,有个穿黑袍的人找到我,说可以助我赵氏遗脉光复河山。
代价是,献祭整个北境的龙脉气运。”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个极淡、却令人骨髓发寒的弧度。
“但他骗了我。
他要的不是龙脉,是藏在龙脉深处的……那扇‘门’。”
“所以,我将计就计。
假装被他控制,假装成为他计划的一部分,暗中……培养我自己的‘种子’。
你麾下那十二个使徒,有六个,从一开始,听的就是我的命令。”
他抬起的那根食指,微微向后一勾。
“不!!!”
夏智远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掺杂着无尽悔恨的哀嚎。
他庞大的冰晶身躯彻底崩解,不是碎裂,而是化作漫天冰蓝色的尘末,
连同最后一丝被抽取的神力,涓滴不剩地没入宋正诚的指尖。
王座轰然倒塌,只剩下那枚裂开的、眼眸彻底灰败的玉坠,“当啷”一声掉在冰面上。
尘埃(冰尘)落定前,隐约传来夏智远意识彻底消散前,那似哭似笑、癫狂错乱的最后残响:
我哭我傻……不知……镜中人……”
余音袅袅,随冰尘散尽。
冰封殿堂中央,只剩下摘下面具的宋正诚,静静站立。
他吸收了夏智远全部的力量,气息却依旧平和内敛,只是周身萦绕的寒意,比之前何止深邃了百倍。
以及林天身后尚未散去的四象虚影,脸上露出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属于棋手的微笑。
冰尘缓缓沉降。
赵正诚,站在那里,随手将那张笑脸佛面具丢在脚边。
他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灰袍袖口,动作斯文,甚至带着点旧式文人的雅致。
然后,他抬头,望向林天,脸上那种温润平和的微笑,此刻显得无比刺眼。
“重新认识一下,”
他开口,声音清晰,吐字从容,像是在进行一次久别重逢的正式介绍,“赵正诚。
大宋皇室,最后的嫡系血脉。
过去这几十年,我换过不少身份,富商,幕僚,甚至……一度接近权力中枢。
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今天。”
他往前踱了一小步,脚下冰面平滑如镜,映出他波澜不惊的面容。
“‘天神计划’,从头到尾,是我编的剧本。
夏智远以为他召唤了远古邪神‘玄冥’,能成为主宰。”
赵正诚轻轻摇头,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惋惜,
“那不过是我从几卷快烂掉的前朝秘典里,翻找出来的一段残缺仪式。
所谓的‘玄冥’,只是一团古老的、相对强大的寒性能量聚合体,一个上好用的‘电池’。
夏智远,是我精心挑选的容器,用他的野心和北境万民的血肉,来充能这块电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天身后那四道依旧凝实的虚影,最后定格在林天本人身上。
“我真正要的,从来不是什么邪神。”
“是以四象血脉为引线,以你体内最特殊的麒麟血脉为那把唯一的‘钥匙’,贯通并……抽干整个大夏的国运龙脉。
用这积累了数百年的磅礴国运,为我赵氏,重续宋祚。”
他抬起手,看了看掌心,仿佛在确认时间。
完整的四象之力,觉醒的麒麟之钥,以及一个特定的时刻,三小时后的‘天狗食日’。
届时,圣山,长白山,昆仑山,这三处最大的龙脉节点,将同时启动献祭阵法。”
他的话音刚落。
大殿边缘,那些破碎的冰碴和阴影里,缓缓走出了六道身影。
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