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官兵登陆,但没有入城。
不是入不了,而是将拟好的条约命人送去给德川家纲,他们在城外等消息。
也算是先礼后兵了!
当然,倭国会不会这么以为,一点儿也不重要!
本丸御殿里面,德川家纲坐在上首,面前摊开的便是明国的条约。
他已经看了三遍。
每看一遍,脸色就白上一分。
第一条,日本国自即日起,去国号,改称日本藩,奉大明为正统,世代称臣,日本国王嗣位,须得大明皇帝册封方可。
第二条,九州岛萨摩藩全境及对马岛,划归大明驻军管辖,设立大明东海舰队基地,驻军费用由日本藩承担。
第三条,萨摩藩主岛津久光及所有参与策划澎湖之战者,交由大明处置,其家族削去武士身份,财产抄没,族人流放。
第四条,日本藩赔偿大明军费白银五百万两,一次性付清,不可分期。
第五条,日本藩解除全部海防武装,所有战船、火炮交由大明处置,日后日本藩水师不得超过十艘,且须受大明东海舰队节制。
还有第六条、第七条
德川家纲的手在颤抖。
殿内,十几位老中、若年寄、大名跪伏于地,额头死死抵着榻榻米,没人敢抬头,没人敢出声。
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偶尔压抑不住的哽咽,在空旷的殿内回荡。
“将军大人”酒井忠清的声音沙哑的好似破锣,“签签吧!”
再不签,城外的明军随时可以进城,控制江户。
到时候,怕是连个“日本藩”的名头都保不住,而是要成为大明的一个省了啊!
德川家纲没有回答。
他望向窗外。
江户湾的海面上,依旧停着那支可怕的蒸汽舰队。
四十余艘铁甲巨舰,烟囱里喷吐的黑烟,在湛蓝的天空下刻下一道道狰狞的伤痕。
沿岸的炮台,已经全部被明军炸毁、拆除。
那些曾经视为日本国屏障的巨炮,如今成了一堆废铁,等着被明军拖走。
码头上,明军的陆战队来来往往,接管着每一处要害。
偶尔有日本武士或者百姓经过,跪伏于地,瑟瑟发抖,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德川家纲闭上眼睛。
两行浊泪,顺着惨白的脸颊滑落。
“本将军签!”
他提起笔,在那份条约上,一笔一划,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落在纸上的那一刻,仿佛整个日本国,都在这张薄薄的纸上,轰然跪倒。
殿内,响起压抑的哭声。
走出本丸御殿时,德川家纲的脚步踉跄,幸好有人及时搀扶了一把,才没有摔倒在地。
萨摩藩,鹿儿岛城,地牢。
岛津久光蜷缩在角落里,浑身血污,衣衫褴褛。
三天了。
三天前,明军将他从藏身的密室里拖出来,却没有杀他,而是将他扔进了这座他曾用来关押反抗者的地牢。
自进入这里后,他好像就被人遗忘了一样,没有人来管他,也没有人来审问他。
明军不关心到底谁策划了这起战争,好似认定了就是他一样。
可他不过是个藩主,没有将军的命令,他敢私自举兵攻打澎湖吗?
他想解释
虽然知道这或许没什么用。
这日,牢中突然响起了脚步声。
一位明军军官走了进来。
岛津立即扑在栏杆上,身体虚弱却还是激动着道:“我不是主使,是德川将军,是他下令命我攻打澎湖,恢复日本荣光,你要相信我”
那位军官瞟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他这些话,脸上也不见什么异样。
他展开一份文书,开口道。
“岛津久光,你听好了,奉大明皇帝陛下旨意,萨摩藩主岛津久光,勾结幕府,密谋兴兵,侵犯天朝疆土,罪无可恕,处死,抄没家产,其族人,凡参与者一并处死,未参与者,流放库页岛,终/身不得返回。”
岛津久光猛地抬头,眼中满是绝望,“处处死?我听令行事,我”
军官冷冷看着他,“你以为,大明不知道?”
岛津久光瘫软在地。
澎湖列岛,娘妈宫港。
消息传来时,正是清晨。
渔民们像往常一样出海,忽然听到港口方向传来震天的欢呼声。
“打赢了!打赢了!”
“倭国认输了!”
“咱们大明的舰队打到倭国去了,还让他们称臣,赔银子,还要驻军!”
陈阿福手里的渔网“啪”得一声掉在地上。
李石礁站在人群边缘,依旧是那副沉默的模样。
但他的眼角,分明有泪光闪动。
他摸了摸自己脸上的疤痕,想起死去的亲人,想起那些年在海上提心吊胆的日子。
现在,这些噩梦,终于可以彻底醒了。
他缓缓跪下来,朝着北京的方向,重重磕了一个头。
身后,越来越多的人跪了下来。
海边上,密密麻麻跪了一地。
福建,泉州、福州、潮州
消息传遍了每一寸土地。
老人们拄着拐杖走出家门,一遍遍问着传信的驿卒。
“真的打赢了?倭寇认输了?”
“真的,千真万确,倭国现在改名叫日本藩了,得咱们大明册封了才算数,大明军队驻扎在倭国,放心吧,他们再也不敢骚扰咱们海疆了!”
有人哭,有人笑。
哭的人想起从前倭寇上岸时,被杀的亲人,流的眼泪里面充斥着血恨。
笑的人想起从此以后,他们再也不会受到一点儿来自倭国的威胁了。
不知什么人点燃了鞭炮,噼里啪啦的声音,在渔村上空炸开。
越来越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