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这一次,它没有对着屋内,而是对着村外那片黑漆漆的山林,声音里充满了警惕与愤怒。
林婉儿顺着它的目光望去,山雾更浓了,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死死盯着这个小村子,盯着屋里的三个人一狗。
远处的山林里,隐隐传来一阵极轻极细的声音,撕拉——撕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停地拉扯着丝线,在寂静的夜里,听得人头皮发麻,毛骨悚然。
那是阴丝在动,是邪祟在笑,是幕后的黑手,已经盯上了闯入局中的人。
林婉儿将假杜仲丢在地上,袖中的正品银丝杜仲,温度越来越高,银白色的细丝,在袖中隐隐透出微光。她站起身,清冷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惧色,只有杀伐果断的冷意。
“药能救人,也能杀鬼;丝能续骨,也能锁魂。”她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满屋的阴气,“既然敢用银丝杜仲炼邪术,索人命,那就要做好,被真药碎魂的准备。”
赵阳握紧符纸,黑玄伏低身子,做好了扑杀的准备。
落魂岭的恐怖迷局,从这一刻,才真正拉开序幕。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暗处的阴骨先生,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那一根根能索命的阴丝,正从四面八方,悄然缠向这个藏着惊天秘密的深山小村。
第二章
屋内的阴寒之气像是活物一般,顺着门缝、窗缝不断往里钻,落在皮肤上凉得刺骨,郑钦文缩在墙角,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连话都说不连贯。他这辈子经历过腰伤剧痛,见识过假药害人,却从没见过这般诡异恐怖的场面,不过半月时间,三条活生生的人命,就这么被一根根看不见的白丝缠死在家中,死状凄惨到让人不敢回想。
黑玄依旧对着那包假杜仲狂吠不止,乌黑的毛发根根倒竖,犬吠声震得破旧的土坯房嗡嗡作响,原本弥漫在屋内的阴冷气息,竟被这股凶戾之气逼得退散了几分。这通灵黑狗最是护主,也最恨邪祟假药,但凡让它闻见半分阴毒气息,不把那脏东西撕烂踹碎,绝不会善罢甘休。赵阳蹲下身想安抚几句,手刚碰到黑玄的脑袋,就被它不耐烦地甩头躲开,一双漆黑的狗眼死死盯着地上的毒藤仲,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低吼,仿佛在盯着不共戴天的仇人。
林婉儿蹲在地上,指尖悬在假杜仲上方一寸之处,没有直接触碰。袖中那截正品银丝杜仲正微微发烫,断口处的银白色细丝不受控制地向外伸展,像是在感知什么,又像是在与空气中的阴邪之气对抗。她是游方鬼医李承道的亲传弟子,自幼跟着师父辨药、识毒、通阴阳,寻常假药毒剂根本瞒不过她的眼睛,可眼前这捆藤仲,早已不是单纯的有毒药材,而是被邪术浸染、怨气缠附的阴物。
“这不是普通的毒藤仲,是用死人腰骨浸泡、阴丝温养出来的药引。”林婉儿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平静,却让在场的人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死者都是腰脊受损、气血虚弱之人,阳气本就不足,最容易被阴邪趁虚而入。阴骨先生就是抓住这一点,把毒藤仲伪装成治腰伤的银丝杜仲,人吃下后,阴丝会顺着经脉游走,缠心、缠肺、缠筋骨,最后从七窍钻出来,活活把人勒死。腰骨被阴丝啃噬殆尽,自然会软得像一滩泥。”
赵阳听得心头一紧,下意识攥紧了腰间的符纸。他跟着师父师姐行走多年,降过妖、除过祟,却从没见过如此阴毒的手段,用药材炼邪术,用假药索人命,简直是把医者的本分踩在脚下肆意践踏。“太歹毒了!”少年咬牙低吼,脸上满是怒意,“师姐,咱们直接找到这个阴骨先生,我一张烈火符下去,保管让他魂飞魄散!我才不怕这些装神弄鬼的东西,我只怕有人拿着假药害人!”
黑玄像是听懂了他的话,扭头对着他叫了两声,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屑,分明是在嘲讽他嘴上说不怕,身子却在微微发紧。赵阳脸一红,刚想反驳,就被林婉儿抬手打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现在还不是冲动的时候。”林婉儿捡起地上的假杜仲,指尖凝起一丝微弱的阳气,轻轻触碰那暗淡干涩的白丝。刹那间,一丝黑烟从丝上冒起,伴随着细微的嘶嘶声,阴丝遇阳即焚,却又在瞬间重新凝聚,“阴丝里裹着死者的怨气,普通符咒伤不了根本,必须用正品银丝杜仲以阳破阴,再配合盐火炮制,才能彻底毁掉这邪术。”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那截正宗的卫矛科银丝杜仲,手指微微用力,树皮应声而断,一缕缕银白色、柔韧光亮、连绵不断的细丝从断口处缓缓拉出,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阳气。这才是能祛风湿、强筋骨、救人性命的真药,与地上那阴寒刺骨的假杜仲放在一起,真假正邪,一眼立判。
“真杜仲丝韧、色亮、阳气足,遇阴则燃;假杜仲丝脆、色暗、裹阴气,遇阳则嘶。”林婉儿将真杜仲丝凑到假杜仲旁,纯白的细丝瞬间微微发烫,燃起一簇淡蓝色的小火苗,不过片刻,就把假杜仲上的阴丝烧得干干净净,“这就是师父教我的断丝辨阴阳,真药能镇邪,假药能索命,半点含糊不得。”
郑钦文看得目瞪口呆,心中的恐惧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庆幸。当年若不是百草堂王宁大夫拦着,他早吃了孙玉国的假药丢了性命,如今又靠着当年的经验躲过一劫,这世间药材的真假,竟直接连着生死。他猛地想起什么,连忙往前凑了凑,声音带着急切:“仙长,我想起来了!那个阴骨先生收药,全是找一个药材商人进货,那人常年在山里跑,外号钱多多,据说手里有大量的毒藤仲!”
钱多多这个名字一出口,林婉儿和赵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这个油滑胆小、张口闭口“钱要多,药要真”的药材商人,常年游走在深山村落之间,手里握着无数药材渠道,没想到竟会牵扯进这桩阴毒的邪术案里。
“走,去找钱多多。”林婉儿当机立断,将真假杜仲收好,“他一定知道阴骨先生的藏身之处,也知道孙玉国到底是被控制,还是主动帮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