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地毯,他们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语,与路边的商贩讨价还价;
穿短打的汉人挑着新鲜的瓜果蔬菜,碧绿的黄瓜、通红的番茄、金黄的梨子堆得像小山,不住吆喝着“刚摘的果子,甜得很哟”;
身披貂裘的女真贵族骑着高头大马,马鬃上系着鲜艳的红缨,马蹄踏过石板路时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派,随从们前呼后拥,引得路人纷纷避让;
还有游方的僧人、算命的先生、走江湖的艺人……各色人等摩肩接踵,脸上或带着匆忙,或带着闲适,或带着兴奋,共同织就了一幅鲜活热闹的中都市井图。
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屋檐,在人群中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香料的异香、脂粉的甜香,还有市井特有的、充满烟火气的味道。
这股鲜活而热烈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人瞬间被卷入这片繁华之中,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跟着沸腾起来。
梅超风虽然看不见这五光十色的景象,但她能听到!能闻到!能感受到那份扑面而来的、属于人间的鲜活热力!
赵志敬的掌心始终温热干燥,紧紧攥着梅超风微凉的手,仿佛生怕一松开,这双看不见世界的眼睛就会迷失方向。
他刻意放慢脚步,让自己的步伐与她的步频严丝合缝,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好让她能从他手臂的力度里感知到前路的平坦。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春风拂过湖面般轻柔,字字句句都裹着暖意,只往她耳孔里钻:
“娘子,前头那座‘清风楼’可气派了,三层飞檐翘得老高,斗拱上还雕着龙凤,青瓦在日头下闪着光呢。”
他微微侧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鬓角,语气里带着点孩子气的雀跃,
“楼下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都在听那说书先生讲‘穆桂英挂帅’,老头嗓门亮得很,讲到动情处拍着醒木‘啪’一声,吓得前排小孩直缩脖子,你听——这刚拍第三下呢!”
赵志敬忽然顿住脚,另一只手轻轻扶住她的胳膊,掌心的温度透过粗布衣裳渗进来:
“慢些,这儿有三级台阶,不高,我牵着你慢慢下。”
等她站稳了,才又笑着往前挪,
“你闻这股甜丝丝的味儿?左前方有个卖糖人的老伯,竹棍上插满了花花绿绿的玩意儿,李元霸的大铁锤是亮闪闪的糖块,程咬金的大耳朵耷拉着,憨得很。”
他说着已掏出几文钱,不多时便捏着个糖老鼠回来,小心翼翼递到她嘴边,
“尝尝?是麦芽糖熬的,甜里带点焦香,慢点咬,别粘了牙。”
走到西市口,赵志敬忽然停住,指尖在她手心里轻轻点了点,示意她侧耳细听:
“听见那铃铛声没?叮铃叮铃的,是西域来的胡姬在跳舞呢。
她们穿的纱裙红得像石榴花,领口开得低,肚脐露在外头,腰肢软得像没骨头,转起圈来裙摆飞成一朵花,金镯子在胳膊上晃得人眼晕。
旁边那耍火的汉子更厉害,嘴里含着烈酒,‘噗’地喷出半尺高的火苗,吓得围观的人直往后躲,又忍不住往前凑……”
他说得眉飞色舞,末了又补充一句,
“人多,我护着你呢,别挤着。”
一阵浓郁的肉香飘来时,赵志敬几乎是立刻便牵着她往巷口拐,脚步里带着笃定:
“这是‘王记’的炙羊肉,他家的炭火是正经果木炭,烤得那羊肉油珠子‘滋滋’往下滴,滴在炭上冒起白烟,混着孜然胡椒的味儿,整条街都能闻见。”
他排队买了两串,自己先吹了吹,又用指尖碰了碰肉串边缘,确认不烫了才递到她唇边,
“小口咬,肥瘦相间的,肉汁儿特别足,吃完我给你拿手帕擦嘴。”
行至金水桥,赵志敬扶着她的腰让她靠在桥栏上,自己则半蹲下来,与她平视:
“桥下的水清亮得能看见游鱼,画舫上挂着的彩灯是琉璃的,白天看着像一串串熟透的葡萄,等晚上点亮了,映在水里肯定像满地星星。
你看天上——”
他抬手往空中指了指,另一只手却轻轻覆在她的眼上,仿佛要替她拨开黑暗,
“有个小娃在放纸鸢,是只五彩凤凰,翅膀上还画着金线,风一吹就扑棱棱地飞,快追上云了……
等咱们以后有了闲功夫,我也给你扎一只,比这个还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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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志敬的描述里总带着细碎的体贴:
路过水洼时会先迈过去,再回头稳稳地接她过去;
人潮拥挤时便张开手臂护着她,低声说“往我这边靠靠”;
听到小贩吆喝新奇吃食,总会先问一句“想尝尝吗”,再细心地替她去掉骨头、吹凉了才递过去。
就连街头艺人拉的二胡调子,他也会用指尖在她手心里轻轻打着节拍,柔声说“这曲儿叫《喜洋洋》,听着就敞亮”。
赵志敬的声音里没有半分不耐烦,哪怕梅超风反复问“那胡姬的裙子到底多红”“糖人会不会化”,他也总是耐心地重复解释,语气里的温柔像化不开的蜜糖,一点点淌进她的心里,替她在黑暗中铺就了一条铺满暖光的路。
梅超风被赵志敬牵着,走过喧嚣的街市,穿过幽静的园林,品尝着从未吃过的美食,听着从未听过的热闹。
她看不到,但赵志敬的声音和描述,在她心中构筑了一个比真实世界更加绚丽多彩、更加温暖动人的画卷!
她完全沉浸在这份被珍视、被呵护、被带领着探索世界的巨大幸福里。
在赵志敬无微不至的体贴和充满爱意的描述中,梅超风彻底卸下了“黑风双煞”的冰冷外壳。
她紧紧依偎在赵志敬身边,一只手被他牵着,另一只手有时会不自觉地抓住他的衣角。
遇到新奇的声音或香味,她会像个小女孩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