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字都重得像铅,砸在地上,也砸在韩小莹的心上。
全金发则在一旁连连跺脚,手里的算盘珠子被他拨得“噼里啪啦”响,却算不清这“丢人的账”,只能唉声叹气:“小莹啊小莹,你……你让哥哥们以后怎么在江湖上立足?人家提起江南七怪,只会说‘哦,就是那个妹妹跟了叛徒的七怪’啊!”
郭靖站在最后,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双眼赤红,死死盯着那个依偎在赵志敬怀里的蓝色身影——那是七师傅啊,是小时候他摔破了膝盖,会蹲下来给他擦药的七师傅;
是教他练剑时,怕他冻着,会把暖手的汤婆子塞给他的七师傅。
可现在,她却靠在那个打伤大师傅、害了念慈妹子的魔头怀里,像只温顺的小鸟。
郭靖猛地踏前一步,青石板被他踩得“咚”地一响,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痛心而扭曲:“七师傅!你醒醒啊!你看看他是谁?他是赵志敬!是把大师傅打吐血、把二师傅打断手的恶贼!你怎么能……怎么能跟他在一起?!你过来!我保护你!不要再受他迷惑了!”
他的吼声里带着哭腔,震得自己耳膜生疼,却只换来韩小莹更紧的颤抖。
比江南七怪更重的斥责,紧接着砸了下来。
全真七子往前站了半步,马钰手中的拂尘垂在身侧,尘尾却在微微发抖——他声音灌注了内力,像钟鼓般传遍全场,每一个字都带着玄门正宗的威严,却也裹着沉重的失望:“无量天尊!韩女侠!贫道与七子连日赶路,本以为你身陷魔掌,必有不得已的苦衷,日夜筹谋如何救你,对你尚存体谅。可今日一见……”
他目光如电,扫过两人交握的手、相贴的肩,语气陡然转厉,“你竟与这欺师灭祖、寡廉鲜耻之徒如此亲近,形同……形同眷侣!岂还有半分江湖侠女、正道中人的风骨?!你这般行径,置江南七怪的颜面于何地?置天下江湖的公道于何地?又置你自己三十年的清誉于何地?!真真是……令人痛心疾首!”
“呛啷——”
一声脆响,丘处机的长剑已出鞘半寸,寒光映着日头,刺得人睁不开眼。
他须发皆张,像头被激怒的雄狮,声若雷霆,直指韩小莹:“韩小莹!你听听这周遭的议论!看看这上万双眼睛!天下英雄皆在此目睹——你与这逆徒赵志敬,光天化日,众目睽睽,做出这等不知羞耻、伤风败俗之举!你还知‘礼义廉耻’四字如何写吗?!我全真教乃玄门正宗,往日竟与你等‘侠义’之辈并称,如今看来,简直是玷污我教门庭!你速速迷途知返,过来认个错,或许尚能存一丝体面;若再执迷不悟,便与这魔头同流合污,届时天下英雄共弃之,你便是死,也无葬身之地!”
王处一叹了口气,脸色复杂——他看着韩小莹发抖的肩膀,有几分不忍,可目光扫到赵志敬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又涌上恨意:“韩姑娘,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赵志敬此獠,心术不正,最会用虚情假意惑人心智。你切莫被他这副俊朗皮囊骗了,今日若不回头,来日必定自误终身啊!”
孙不二站在七子最末,却是最尖刻的一个。
她那双丹凤眼眯着,眼里满是鄙夷,像看什么脏东西,尖声道:“韩小莹!枉你闯荡江湖三十载,枉你也曾以‘越女剑侠’自居!今日却如那勾栏里的女子、无知的村妇一般,依附仇雠,搔首弄姿!”
她指着韩小莹埋在赵志敬怀里的模样,声音又高了几分,“你看看你!腰弯着,头低着,恨不得钻进男人怀里去!真真是将我们江湖女子的脸面,全丢尽了!你还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我若是你,便该当场拔了头上的簪子,自绝于此,以谢天下,也强过在此苟且偷生,污了众人的眼!”
……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在韩小莹的心上。
她死死咬着唇,尝到了血腥味,却不敢松口——周遭的议论声、兄长的怒骂声、全真七子的斥责声,像无数只手,死死攥着她的心脏,又狠狠往地上摔。
她觉得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日头的光刺得她睁不开眼,脸上先是血色褪尽,白得像纸,紧接着又涨得通红,滚烫得像要烧起来。
韩宝驹那句“没廉耻的贱人”,朱聪那句“撕了江南七怪的脸”,孙不二那句“勾栏女子”,像最毒的针,扎破了她最后一点尊严。
她想辩解,想喊一句“我没有”,可喉咙像被堵住,只能发出细弱的呜咽,像受伤的小兽。
纤细的肩膀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抓着赵志敬衣袖的手指,指节白得像透明,连手背的青筋都绷了起来。
她再也顾不得什么体面,猛地将滚烫的脸颊往赵志敬怀里埋得更深,几乎要嵌进他的胸膛——那里有温热的体温,有淡淡的松墨香,是这漫天谩骂与敌意里,唯一能让她喘口气的地方。
赵志敬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那是极致的恐惧与羞愤,连带着他的青衫都被她的眼泪浸得发潮。
他脸上的笑意未减,只是手臂微微收紧,将她更稳地护在身侧,像护住一件易碎的瓷。
接着,他缓缓抬眼,目光扫过对面——柯镇恶气得发抖的铁杖,朱聪阴鸷的脸,丘处机出鞘的长剑,孙不二鄙夷的眼神,最后落在洪七公身上。
洪七公正拎着那根翠绿竹棒,眉头锁得能夹死苍蝇。
他看着韩小莹那副快要被骂垮的模样,没有全真七子的道德审判,只有怒其不争的沉痛——这丫头,往日里也是个有骨气的,怎么偏偏栽在赵志敬手里?
等全真七子的话音落了,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如马钰洪亮,却带着一股直戳人心的力量:“韩丫头!”
他的声音有些哑,像被烟呛过,“老叫花不管你心里怎么想,也不管这姓赵的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但你睁大眼睛看看——你大师傅的铁杖断了半根,是为了找你;你二师傅的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