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春雪般消融。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朝着裘千尺走近几步。
动作依旧从容,却刻意收敛了所有压迫感。
他在少女面前几步处停下。
目光坦然地迎上她审视的视线。
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带着些许无奈与自嘲的浅笑。
“对,我就是赵志敬。我们初识那日,我便告诉过你了!”
他承认得干脆利落。
声音也恢复了先前的温润,只是多了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沉重。
“那些传言……有些是真的。比如我杀过很多人,比如我如今在襄阳。”
他毫不避讳,反而以一种坦诚的姿态,开启了话题。
裘千尺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目光却依旧没有移开。
“但是,”
赵志敬话锋陡然一转。
语气变得低沉而富有感染力。
目光也随之幽深,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与难言的悲愤之中。
“江湖传言,三人成虎,往往失之偏颇,甚至面目全非。
他们只说我杀人,却不说我为何杀人;
只说我占据襄阳,却不说我为何要占襄阳;
只说我身边有女子,却不说她们为何愿意留在我身边。”
他微微倾身,声音里染上了一丝真挚的痛楚。
像是被误解了许久的孤臣,终于觅得倾诉的契机。
“裘姑娘,你出身名门,应当见过不少所谓的‘正道侠士’。
他们是否个个表里如一?
是否从未因私怨、利益或偏见,便肆意挥动刀剑?”
“我赵志敬杀人,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杀谭处端,是因全真教先欲置我于死地;
杀那些蒙古骑兵,是因他们侵我疆土,屠我同胞;
灭襄阳陈家,是因那陈家公子辱我及我身边之人,且其家族为富不仁,勾结官府欺压良善!”
“我手段或许酷烈,但所杀之人,绝非无辜!”
赵志敬顿了顿,目光落在裘千尺若有所思的脸上,继续沉声道:
“至于襄阳……当朝君臣昏聩,边将无能。
吕文德之辈只知贪墨享乐,置襄阳数十万军民的安危于不顾!
蒙古铁骑虎视眈眈,一旦南下,此城必成齑粉!”
“我取襄阳,非为割据称王,乃是为整军经武,加固城防。
为这中原百姓守一道屏障!
此事或许惊世骇俗,为朝廷所不容,为世俗所诟病。
但我赵志敬,问心无愧!”
“若因守正之法不可行,便坐视黎民遭劫,那才是真正的懦夫与罪人!”
这番话,字字铿锵。
将他的所有行径,都赋予了“反抗压迫”“保家卫国”“迫不得已”的正义色彩。
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被误解、被污蔑,却忍辱负重、独擎危局的悲情英雄。
裘千尺听得入了神。
那双明亮的眸子里,好奇更浓。
连带着先前那点茫然,也淡了几分。
“至于我身边那些女子……”
赵志敬的语气,忽然变得温柔而无奈。
目光也柔和下来,定定地看着裘千尺。
“情之一字,发乎本心。
我确有多位红颜知己,但皆是两情相悦,何来‘祸害’之说?
她们每一个,都是独立而特别的女子。
因了解我,因认同我,才选择留在我身边。”
“外界以讹传讹,将风流说成淫邪,将深情污为滥情。
不过是因为他们无法理解,也得不到罢了。”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讥诮与傲然。
却又很快化为看向裘千尺的诚挚。
“今日我与姑娘相遇,本是萍水相逢,闲谈甚欢。
我以真面目示人,对姑娘绝无半分哄骗。
奈何树欲静而风不止……吓到姑娘了,是赵某的不是。”
赵志敬后退半步,微微拱手。
语气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即将离别的萧索。
“姑娘出身清白,前途远大。
不必与我这等‘声名狼藉’之人有所牵扯,平白污了名声。
今日之事,姑娘只当未曾发生过吧。
赵某……就此别过。”
说罢,他作势转身。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仿佛真的不愿再连累她分毫。
“等等!”
裘千尺几乎在他转身的瞬间,脱口而出。
声音里的迟疑褪去了不少,多了几分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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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望着赵志敬挺拔却略显孤寂的背影。
又看了看周围那些义愤填膺而来、此刻已成尸体的“正道人士”。
脑海中回荡着他方才那番慷慨激昂,又带着悲情色彩的辩解。
心中那杆原本平稳的天平,骤然剧烈摇晃起来。
江湖传言,果然就能尽信吗?
兄长常教导她,江湖险恶,人心叵测。
那些表面光鲜的正道人士,背地里龌龊不堪的,难道还少吗?
赵志敬的话,虽然惊世骇俗,但细想之下,似乎……也有几分道理。
他杀人,皆有缘由;
他占城,是为守土;
他风流,却说是两情相悦……
而且,他方才为护她名声而出手的狠辣强悍。
那份面对围攻时睥睨天下的气势。
确实叫她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心悸,与隐秘的着迷。
更何况,赵志敬此刻“不欲连累”她而主动告辞的举动。
与她想象中“魔头”强掳女子的行径,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