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这道细缝,望着赵志敬的背影。
她的眼中含着泪,却是笑着的。
二十七年的等待,无数个日夜的守望,从牛家村到嘉兴,从嘉兴到襄阳,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只能是他身后的影子。
可今日,她穿着大红嫁衣,坐着八抬花轿,在满城百姓的祝福中,堂堂正正地走向他。
她的手轻轻抚过膝上那方亲手绣成的龙凤盖头。
针脚细密,每一线都是她千回百转的心事。
今日,她终于可以将它盖上。
韩小莹端坐轿中,脊背依旧挺直。
她穿着与华筝、穆念慈相同款式的嫁衣,繁复的裙摆铺陈开来,像一簇静默燃烧的火。
她听着轿外山呼海啸的“新娘子”“夫人”,抿紧的唇角终于缓缓舒展,化为一抹极淡、极淡的笑意。
她曾以为自己这辈子与“新娘”二字无缘。
她是江南七怪的越女剑,是郭靖的尊长,是背负着师门与过去行走江湖的独行客。
命运将她推到赵志敬身边,她挣扎过,抗拒过,最终沉沦。
她从未想过,能以如此盛大、如此光明正大的方式,成为一个人的妻子。
此刻,她只是韩小莹,只是一个待嫁的新娘。
裘千尺是最后一个放下轿帘的。
她将轿帘掀得最高,那张明艳照人的脸几乎完全暴露在人群视线中,珊瑚簪子在鬓边摇曳,衬得眉目如画。
她微微扬起下巴,带着铁掌帮大小姐特有的骄傲,嘴角却藏不住那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欢喜。
她看见人群中有女子指着她窃窃私语,眼神里有羡慕,有惊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她忽然就释然了。
从前她争,争名分,争独宠,争那个男人心里最特别的位置。
可此刻,在满城花瓣与祝福中,她忽然明白——她已经得到了。
敬哥哥从万军之中将她救回,手把手教她绝学,在夜市的灯火下为她簪上这支簪子。
而她,穿着他承诺的嫁衣,坐着与他身后三顶同样尊贵的花轿,以他妻子的身份,穿过整座襄阳城。
这还不够吗?
够的。
她心想。
够了。
吉时已至。
权力帮总坛正厅,高堂之上,没有双方父母,没有证婚尊长。
只有赵志敬负手立于堂中,身后是满堂红烛,灼灼其华。
四顶花轿落于阶前。
四位新娘,在喜娘的搀扶下,缓缓下轿。
华筝的嫁衣是蒙古与汉家风格的融合,朱红锦袍上绣着金色云纹与草原雄鹰,头戴的“姑姑冠”改为更轻便的珍珠流苏凤冠,每走一步,流苏摇曳,如湖光潋滟。
穆念慈一身凤穿牡丹大红嫁衣,裙摆绣着百子千孙的吉祥图样,盖头垂落,遮住了她含泪的笑靥。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走过她漫长的、孤寂的、终于等到天明的岁月。
韩小莹的嫁衣比另外三女略为简洁,却更衬她清冷的气质。
她没有盖盖头,只是将长发挽成端庄的云髻,斜插一支白玉凤簪。
她步入正厅,目光越过满堂红烛,与赵志敬遥遥相对,随即垂下眼帘。
裘千尺走在最后。
她也没有盖盖头,珊瑚簪子在烛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她抬着下巴,走得昂首挺胸,像赴一场早已注定胜负的决战。
但当她走到赵志敬面前三尺处,那骄傲的气焰忽然就熄了。
她看着他深邃如渊的眼眸,看着他唇角那丝似有若无的弧度,忽然红了眼眶。
四位新娘,立于赵志敬身前。
满堂宾客——权力帮众、襄阳士绅、以及有幸受邀入内观礼的百姓代表——都屏住了呼吸。
没有高堂,无需司仪。
赵志敬看着她们。
华筝的眼中,是千里追随、义无反顾的赤诚。
穆念慈的盖头下,是苦尽甘来、得偿所愿的温柔。
韩小莹的眸底,是放下过往、义无反顾的决绝。
裘千尺的泪光里,是骄傲臣服、甘之如饴的深情。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正厅每一个角落,也传入了四女心底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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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赵志敬,从不信命。今日娶你们四人,非天命使然,乃我意之决。从此以后,无论天下人如何评说,无论前路是血火还是坦途,你们便是我的妻。”
“我许你们,此生不负。”
没有“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缠绵,没有“在天愿作比翼鸟”的诗意。
只是“我意之决”,只是“此生不负”。
但四女知道,这便是赵志敬能给出的、最重的承诺。
华筝的泪水夺眶而出,她用力点头,金凤冠上的流苏晃成一片碎光。
穆念慈的肩头轻轻颤抖,盖头下的泪珠滴落,在嫁衣上晕开深色的花。
她终于等到了,等到了这句不是情话、却比任何情话都更重千钧的“许”。
韩小莹依旧没有哭,只是那双惯常温和平静的眼眸,此刻亮得惊人。
她望着赵志敬,仿佛要将此刻的他刻进骨髓里,刻进此后所有的岁月里。
裘千尺咬着唇,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滚落,却还是有一滴滑下,落在她攥紧的手背上。
她连忙抬手去擦,却越擦越多,索性不再掩饰,任由泪水肆意流淌。
“敬哥哥……”她哽咽着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你许我们此生不负,我许你……我裘千尺,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是你的人。”
华筝立刻接道:“我也是!敬哥哥,华筝永远是你的!”
穆念慈终于掀开盖头,那张素来温婉的脸上,泪痕纵横,笑容却如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