唤出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
他怕,怕她就这么躲进屋里,再不相见。
包惜弱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轻声道:
“王爷,天色已晚,您请回吧。”
她的声音柔柔的、软软的,带着江南女子的吴侬软语。
轻得像一阵风,却又冷得像一层冰。
完颜洪烈的心,像是被轻轻刺了一下。
他快步上前,却在离她三尺之外强行停住。
十八年,他从未越雷池一步。
他怕自己稍一靠近,便会让她更加厌恶。
“惜弱,你……你就让我进去坐坐,说说话,好不好?”
他的声音放得极低,带着近乎卑微的恳求。
包惜弱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静,却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王爷,男女有别,夜深不便。您请回吧。”
完颜洪烈胸口一闷,眼中瞬间涌上痛苦与涩然。
“我对你的心意,你还不知道吗?十八年了……我什么时候强迫过你?”
他声音微微发颤,带着无尽的委屈与不甘。
顿了顿,他才艰难地开口,仿佛用尽全身力气:
“惜弱,我……我就要走了。”
包惜弱的身子,几不可查地轻轻一颤。
她终于,缓缓回过了头。
四目相对。
月光下,她的眉眼依旧温婉,却不染半分儿女情长。
完颜洪烈见她终于肯看自己,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光亮。
他连忙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急促:
“朝中急报,蒙古在边境集结大军,不日便要大举入侵。”
“皇上命我领兵出征,半个月后,便要启程。”
他望着她,一字一句,沉重无比:
“这一去,兵凶战危,生死难料。”
“我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再回到这里。”
包惜弱望着他,眼中神色复杂。
有同情,有愧疚,有感激,唯独没有他想要的情意。
她轻轻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王爷保重。”
“妾身会在佛前,日日为王爷焚香祈福,保佑您平安归来。”
完颜洪烈惨然一笑,摇了摇头:
“祈福?我不要祈福。”
他上前一小步,眼中带着孤注一掷的恳求:
“惜弱,我此去生死未卜,你就不能……成全我一桩心愿吗?”
包惜弱下意识后退一步,眼中闪过戒备与慌乱。
她轻轻摇头,声音轻柔,却坚定如铁:
“王爷,您的救命之恩,十八年照拂之情,妾身没齿难忘。”
“可妾身这颗心,早就给了亡夫杨铁心,再也装不下旁人。”
“这一点,十八年来,我从未变过。”
完颜洪烈只觉得心口一痛,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中。
他死死看着眼前的女子,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多年的嘶吼:
“可他已经死了!死了十八年了!”
“你为什么就不能看看我?我对你的心意,难道还比不上一堆黄土吗?!”
包惜弱眼眶微微泛红,泪珠在眼底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王爷,您很好,权倾朝野,文武双全,世间女子,任您挑选。”
“可我的心,早在十八年前牛家村那一夜,就跟着他一起死了。”
“活着的,不过是一具躯壳。”
完颜洪烈踉跄一步,脸色瞬间惨白。
他是大金赵王,呼风唤雨,何曾如此狼狈过。
可在她面前,他所有的骄傲、尊严、权势,全都一文不值。
“十八年……整整十八年……”
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
“我为你,空置后宫,不纳一姬。”
“为你,重建牛家村,活在你过去的影子里。”
“我放下身段,放下尊严,守着你,等着你……”
“你就真的,一丝一毫都不曾动心吗?”
包惜弱闭上眼,两行清泪终于滑落。
“王爷,妾身不值得您这样。”
“您放手吧,对您,对我,都是解脱。”
完颜洪烈看着她落泪,心瞬间软成一滩泥。
他想上前为她拭泪,手伸到半空,却又僵住。
他终究,不敢碰她。
“我不放……”
他痛苦地摇头,声音带着绝望:
“我只要你。只要你肯看我一眼,肯让我陪你说说话……”
包惜弱不再看他,缓缓转过身,伸手握住了木门。
“王爷,夜深了,请回吧。”
“妾身生是杨家人,死是杨家鬼,此生不变。”
话音落下,她轻轻推门而入。
木门,在完颜洪烈面前,缓缓合上。
一声轻响,却像一道天堑,将两人彻底隔开。
完颜洪烈僵在原地,久久未动。
他望着那扇紧闭的木门,眼中是滔天的痛苦与不甘。
他抬起手,想要敲门,想要唤她,想要不顾一切闯进去。
可指尖悬在半空,终究还是缓缓落下。
他知道,他再逼,也逼不出她的心。
良久,他才颓然转身,步履沉重地向外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走到篱笆门口,他忽然停住,再次回头望向那间小屋。
月光如水,木屋静静伫立,门窗紧闭,如同冰冷的墓碑。
他嘴角扯出一抹凄苦至极的笑。
“十八年了……惜弱……”
“你到底,要让我等到什么时候……”
一声长叹,散落在夜风里,满是悲凉。
最终,他身影萧瑟,一步步消失在黑暗之中。
灌木丛中,赵志敬静静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