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庸关以北,蒙古大营。
连营十里,篝火如星。
牛皮帐篷一座挨着一座,绵延到燕山脚下的黑暗里,像一头蹲伏在夜色中的巨兽。
营中刁斗声此起彼伏,巡逻的骑兵举着火把穿梭,马蹄踏得地面微微发颤。
大营最中央,那顶覆着金箔的穹顶大帐里,成吉思汗正对着羊皮地图,和速不台、木华黎几位万户长部署骑兵的推进路线。
帐中灯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像一尊不动的山。
他的命令只有一个——
金轮法王牵制住赵志敬,哪怕只牵制一个时辰,蒙古铁骑就能把十万金军碾成齑粉。
居庸关到中都,十日可下。
所以今夜,距金帐百步之外的一顶次帐中,灯火同样亮到了深夜。
这顶帐篷不算最大,却足够容纳二三十人。帐帘低垂,四角立着粗木桩,羊皮帐壁上透出憧憧人影。
帐中坐着的,是蒙古此番南征所能聚集的全部高手。
金轮法王坐在上首,身形魁梧得像一座铁塔。
他穿着一身赭红色的僧袍,脖颈上挂着一串拳头大的念珠,每一颗都是精铁铸成。面容棱角分明,颧骨高耸,眼眶深陷,一双眼睛里沉淀着数十年密宗修为淬炼出的精光。
身后,五只轮子依次排列——金轮、银轮、铜轮、铁轮、铅轮。烛火下,五色光泽交相辉映。
达尔巴站在他身后,身量比师父还要高出一头,双手合十,面容憨厚,像一尊庙里的金刚塑像。
霍都倚在帐门边,手中折扇轻摇,一双细长的眼睛扫过帐中众人,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潇湘子坐在左侧,面色苍白得像从棺材里爬出来的。
一双枯瘦的手掌搭在膝上,指甲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身旁竖着一根哭丧棒,白纸穗子无风自动。
尹克西坐在他对面,一身华丽的锦袍与帐中的肃杀格格不入。腰间缠着一条金银绞丝的长鞭,正用一块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鞭梢。
尼摩星蹲在角落里,身形矮小精瘦,肤色黝黑。一双眼睛亮得像夜里的狸猫,手中那条蛇形兵器盘绕在臂上,蛇信子似的分叉刃口幽幽发寒。
马光佐坐在最末,像一座肉山。
他比达尔巴还要粗壮一圈,光着的膀子上肌肉虬结,手边搁着一柄常人抬都抬不动的熟铜棍。
这六个人,便是蒙古阵营中能拿得出手的最强战力。
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夜风灌进来,烛火齐齐一暗。
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蒙古式样的皮甲,肩宽背厚,身量高大,面容敦厚朴实。火光映在他脸上,能看出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下颌的线条还带着青年人特有的棱角。
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沉淀着的东西,已经不是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该有的。
郭靖。
他身后跟着六个人——五个形貌各异的江湖汉子,和一个须发皆白、腰悬酒葫芦的老叫花。
江南七怪。洪七公。
飞天蝙蝠柯镇恶走在最前面,手中铁杖点地,发出笃笃的声响。
他双目虽盲,却比许多明眼人更早感知到帐中的气息。鼻翼微微翕动,冷哼一声:“藏污纳垢,好大的味道。”
潇湘子闻言,青黑色的指甲在膝上轻轻一划,发出细微的刮擦声。
尹克西擦鞭子的手顿了顿,抬起眼皮看了柯镇恶一眼,又垂下去,笑意不减。
金轮法王端坐不动,只抬了抬手:“诸位远道而来,请坐。”
语气淡得像在招待过路的商旅。
洪七公大咧咧地走进来,一屁股坐在最靠门的位置。
解下酒葫芦灌了一口,拿袖子抹了抹嘴,目光扫过帐中诸人——在潇湘子的哭丧棒上停了一瞬,在金轮法王的五只轮子上停了一瞬。
然后嗤笑一声。
他没说话。
但那声嗤笑,比什么话都刺人。
帐中的气氛像一根绷紧的弦。
郭靖站在两拨人中间,抱拳环顾一周。动作还带着草原上养成的质朴,开口时声音不高,却稳当:“诸位前辈,今日聚在这里,是为了同一个对手。晚辈受大汗所托,居中联络。诸位有什么话,不妨当面说开。”
霍都摇着折扇,笑吟吟地开口:“郭驸马年纪轻轻,说话倒是老成。”
他合上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拍。
“咱们这些人,平日里天南海北,八竿子打不着,今日能坐在一处,也算是那姓赵的给了天大的面子。只是不知,这位赵大帮主,究竟有多大的本事,值得大汗如此兴师动众?”
“多大的本事?”柯镇恶冷笑一声,铁杖重重顿地,“你师父都不敢说这种话,你一个小辈,也配问?”
霍都脸色微微一变,折扇在指间转了个圈,正要反唇相讥。
金轮法王抬起了手。
“柯大侠说得不错。”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钟磬一样在帐中嗡嗡回荡,“赵志敬的本事,确实不是小辈能问的。”
他看着柯镇恶,目光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但今日坐在这里的,有一个算一个,都和他有账要算。柯大侠若觉得谁不配,不妨现在就说出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帐中安静了一瞬。
潇湘子开口了,声音尖细,像指甲刮过石板:“金轮国师此言差矣。大家既然来了,自然是配的。只是——”
他那双泛着青黑的眼睛转向洪七公:“老叫花子,咱们丑话说在前头。你我素来不对付,但今日既然要联手,你那些降龙十八掌,可别往我身上招呼。”
洪七公灌了口酒,打了个酒嗝,斜睨着他:“你那哭丧棒不往老叫花后脑勺上招呼,老叫花的掌就只打姓赵的。”
“如此甚好。”潇湘子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尼摩星忽然开口,汉话生硬,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