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跌跌撞撞地扑向父亲面前。
她一把抓住了那支玉箫,手指扣进箫管的吹孔里,死死攥住不肯松开。
泪水像决了堤的河水一样涌出来。
一滴一滴砸在玉箫上,又从碧绿的箫管滑落到石阶上,洇出深色的湿痕。
她的长发散了几缕从鬓边垂落,贴在满是泪痕的脸颊上。
她活了十几年,就看了这个男人十几年。
从牙牙学语到如今为人妇。
从没想过有一天,会看见这个男人将玉箫对准自己的咽喉。
记忆中那个在桃林下飘然似仙的爹爹。
此刻散落的白发上沾着泥土,眼中是碎裂一地的骄傲。
“爹爹,你这是在做什么?”
“你死了让蓉儿怎么办?你让蓉儿这辈子还怎么笑得出来?”
她攥着那支玉箫,狠命地往回夺,声音又急又哑。
“比武输了就输了,你是蓉儿的爹爹,又不是天下第一。”
黄药师的手在发抖。
玉箫在父女两人的手中微微震颤。
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黄蓉的指节则因为死死不放而泛青。
他看着女儿满脸的泪水。
那泪眼里有一种深深刺痛他的东西。
不是同情,是哀求,是恐惧,是怕失去他的恐惧。
“你让开。”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一块石头从喉咙里滚出来。
黄蓉没有让。
她反而握得更紧了。
玉箫的吹孔边缘,在她的掌心压出一道红印。
那正是他用这箫,教她认的第一个音律。
那年她个子还够不着水榭的石桌。
踮着脚尖站在石凳上,踮得小脚趾都在鞋子里蜷成一团。
他握着她的手,一个一个孔按过去,告诉她哪个是宫,哪个是商。
“蓉儿不让。你先把玉箫放下。”
“你放不放?你真的要在女儿面前做这种事?”
“你知不知道,女儿这辈子最崇拜的人就是你?”
她泪眼婆娑地望着他。
那眼神和她小时候犯了错求他原谅时一模一样。
声气稚嫩,却这般理直气壮又带点蛮不讲理的骄纵。
“你说过要把桃花岛上的桃花酿藏到我出嫁那天。”
“那天我走得太急,来不及喝。你欠着我的女儿红,不能赖账。”
黄药师怔怔地看着她。
眼中的决绝终于一点一点地碎裂。
他松开了手。
玉箫滑落在石阶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青筋、微微发抖的手。
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千里迢迢来替女儿讨公道。
结果公道没讨到,反而让女儿在所有人面前哭成这样。
赵志敬站在水榭的石阶上。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玄色衣袍被夜风吹得轻轻拂动。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座水榭。
“黄岛主,今夜之事,朕不会让史官记一个字。”
“你是蓉儿的父亲,便是朕的长辈。”
“这皇宫,你随时可以来,随时可以走,没有人会拦你。”
他顿了顿,目光在黄蓉满是泪痕的脸上停了一瞬。
语气略微放缓了一些。
“大理寺少卿的位置还空着,正三品,专管天下刑名复核。”
“以黄岛主的才智,做这个位置绰绰有余。”
“你若愿意,便留在中都。不愿,便回桃花岛。”
“来去自便,朕不为难你。”
“这职位不涉朝堂党争,专管疑难案件的复核与平反。”
“便是大宋的提点刑狱,也比不上这分量。”
“你做了这么多年江湖人,不如换个活法——清清闲闲地做些实在事。”
黄药师抬起头,看着赵志敬。
大理寺少卿,正三品,专管天下刑名复核。
这个职位清贵而有权,不涉朝堂纷争,只管公平正义。
恰恰是他这种孤傲性格的人,最不抵触的位置。
这小子把一切都算好了。
连给他台阶下,都算得如此精准。
“老夫不是你的臣子。”
他的声音沙哑,但那股倔劲还在。
像一块表面被潮水泡软的礁石,内里还是硬邦邦的。
“朕说了,来去自便。”
赵志敬淡淡道。
黄药师沉默了许久,然后站起身。
他弯腰将那支玉箫捡起来,用衣袖擦了擦上面的泥土,插回腰间。
这个动作很慢,很仔细。
像是在捡起最后一点体面。
他站起来时直起腰,脊背又挺得笔直。
青袍在夜风中重新猎猎作响。
眼神中那股宁死不屈的倔强,重新亮了起来。
“老夫留在中都,不是为了你。”
他看了一眼黄蓉,后半句话没有说出来,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是为了看着你。
他看出赵志敬此人,城府之深、心计之险,远超他的预料。
论武功他胜不了,论心计更不是对手。
但他必须留在中都。
因为这个恶贼身边,还有一个他放不下的人。
他要让赵志敬知道,中都城里有一双眼睛时刻盯着。
让他不敢欺负自己的女儿。
若自己这一死,黄药师真不敢想象他的蓉儿会怎样。
不是怕赵志敬欺负她。
而是怕她全心全意爱着一个城府如此深的男人,却没人替她兜着底。
他必须保留有用之身,让这恶贼有所忌惮。
这根底线,是他最后的坚持。
黄蓉破涕为笑,上前挽住父亲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