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纷纷落在那白衣公子过分俊秀的脸上。
这明明是个姑娘嘛,哪有男人长这样的?
程瑶珈展开折扇,轻轻摇了摇,
目光在那几个叫花子和道士脸上扫过,
声音依旧不紧不慢:
“他背叛师门?你们全真教当初是怎么对他的?
他在终南山上被同门排挤的时候,
你们这些‘师兄弟’可曾站出来替他说过一个字?
你们斥责他叛出师门,
可他自己创立权力帮时收容了多少走投无路的江湖散人?
重阳真人当年收徒时难道说过全真弟子永远不许自立门户?
至于梅超风之事更是可笑。
梅超风横行江湖时,怎不见你们丐帮上门讨账?
如今梅超风早已不在,
你们倒把这笔账算在赵志敬头上,
真有这份血性,
当年就该去桃花岛找陈玄风和梅超风对质,
而不是坐在酒楼上骂一个把地分给百姓的皇帝。”
她顿了顿,折扇一合,
目光陡然变得锋利,
扫向那三个道士时微微扬起下巴,
声音里带了几分不屑:
“欺师灭祖?他是把重阳真人的灵位砸了还是把重阳宫的匾额烧了?
他叛出全真教后,可曾主动对全真教出过一次手?
反倒是你们全真教的人,
三番五次在江湖上联合其他门派要围剿他。
欺师灭祖的是谁,心里没数吗?
至于灭金国宗室满门更是断章取义。
他政变夺权时,完颜宁嘉亲自将玉玺交到他手中,
金国最后的女帝心甘情愿做他的皇后。
女帝自己都认了,你们替他抱什么不平?”
赵志平攥着拂尘的手指节发白,
嘴张了好几次都没能插进话去。
他身后那个方脸道士更是脸色铁青,
几次要开口都被程瑶珈连珠炮般的话锋堵了回去。
程瑶珈却没有见好就收,
她今天显然是有备而来,
将手中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敲,
目光直直拽向方才那慷慨陈词的丐帮净衣弟子,
嘴角浮起一丝不以为然的笑:
“残害武林同道?这些人哪一个不是自己先动的手?
你们去查查居庸关之战的始末,
看看是赵志敬先找上他们,
还是他们投靠蒙古人甘为鞑子走狗,
反过来要围杀赵志敬?
打不过便说人家残害同道,
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她将扇子往桌上一搁,
端起面前的茶盏润了口嗓子,
重新抬起头来时目光已从锋利转为清亮,
声音清朗缓和下来,
却比先前任何一句责问都更有力:
“你们在这里骂他心狠手辣、欺师灭祖,
但你们可曾亲眼见过他治下的百姓?
河间府的粮仓去年是满的,以前年年空。
徐州城外那条新修的渠,老百姓自己叫它‘赵公渠’。
中都城的赋税从十税五六减到三十税一,
城门税全免,当官的住店自己掏钱,
当兵的不扰民、不劫掠、买东西付现钱。
你们在这酒楼上骂他的时候,
中都城外的农民正在收割第二茬稻子,
一亩三石,全是自己的。”
她将茶盏搁回桌上,
抬起那双过分秀气的眼睛望向赵志平与丐帮净衣弟子,
眼波如秋水般澄澈,
却稳稳地钉住了整层楼的看客:
“这样的人,你们说他没好下场,
我当然要为他说两句话。
他根本不需要我替他辩护,
他做下的事便是最好的辩护。
你们说他的人品不好,
可这天下有几个人的品行能及得上他?
你们说他叛出师门,是师门先负的他。
你们说他杀戮武林同道,
是那些人自己投靠了蒙古铁骑反过来围杀他。
你们说他灭了金国宗室,
金国末年宗室之间自相残杀还少么?
他把杀人的刀收起来,把土地分给种地的人,
你们倒骂他是恶贼。这道理,我不懂。”
酒楼上安静了一瞬,
几个镖师低声议论起来,
连那方才大谈皇帝风流韵事的商人也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赵志平脸色铁青,霍地站起身,
拂尘指着程瑶珈厉声道:
“你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懂什么江湖大事!
那姓赵的给了你什么好处,
让你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替他抬轿子?
此人人品低劣,城府阴深,
杀戮江湖同道无数,
你可知江南七怪里的五条人命便丧在他剑下!
这样的人品也能叫好?”
“我当然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品。”
程瑶珈也站了起来,
折扇在手中转了一圈,重新展开,
露出扇面上墨迹淋淋漓漓的两行字。
那是一副对联。
上联是“半壶浊酒待故人”,
下联是“一柄长剑闯天涯”,
字迹虽略显生涩,却别有一番清俊孤高的韵味。
那两行字写的是谁,满楼的人不知道,
她自己却知道。
她这些年临摹的,是赵志敬在宝应时留给她的那张药方。
药方上寥寥几味药材的名字,
她描摹了不下千遍。
她清凌凌地笑了一声,
抬起头来环视众人,
最后将目光落在那几个叫花子和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