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的机械轰鸣声,也在这一刻被隔绝了。
然后,一个声音贴着门板的缝隙,丝丝缕缕地钻了进来:
“时辰……”
“到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床头柜上的苍白手指,优雅地向内弯曲了一下。
我的视线无法从那只手上挪开,它太真实了。
皮肤是死寂的青白,指节纤细得不像活物,此刻正透出阴森的鬼气。
它在召唤什么?或者说,它认为我应该“明白”什么?
“咯咯……”
牙关打颤的声音,在我自己听来都刺耳无比。
我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空气冷冽,带着灰尘和陈旧织物的味道,还有一丝檀香混着霉朽的气息。
这味道不属于表姐家。
不能这样下去。
我会疯掉,会被困死在这里。
手机……
必须拿到手机。
它是唯一的希望,联系外界,或者至少,留下一线求救的讯号。
可它在哪?被那“东西”拿走了?还是……
我眼皮掀起一条缝,再次迅速扫视房间。手机不在床头柜,也不在地上。
床底?
刚才发出声音的黑暗深处?
不,我绝不敢靠近。
目光掠过衣柜,掠过书桌……
最后,定在窗帘微微鼓起的飘窗上。
表姐有时喜欢坐在那里看书,小芸也爱在那摆弄她的玩偶。
或许手机被随手放在窗台垫子下了?一个微弱的希望升起。
无论如何,我必须动起来。
在这里多停留一秒,理智就多崩解一分。
我强迫自己移开钉在“那只手”上的视线,喉咙里滚动着干涩的唾沫,咽不下去。
脚像踩在棉花上,又像陷在冰冷的泥沼里,我用尽全身力气,才一寸一寸的将重心移到左脚,然后是右脚。
目标是飘窗。
必须绕开床,绕开可能潜藏“滚动物”的阴影区域。
移动的瞬间,门外再次响起了“沙沙”声。
它紧随我的步伐,贴着门板移动。
我向左挪一步,门外的声音就向左移一点。
我停顿,它也停顿。
如影随形,它知道我在动,它在“听”着我。
冷汗浸透了后背的睡衣,布料黏在皮肤上,冰凉一片。
我不敢再停,咬着牙,像螃蟹一般横着挪向飘窗。
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余光却不受控制地瞥向床头柜。
那只手,依旧保持着那个招引的姿势,一动不动,像一件恐怖的蜡像作品。
距离飘窗还有三步。
两步。
门外的“沙沙”声停了。
指甲刮擦木门的声音传了过来。
“刺啦——刺啦——”
缓慢而悠长,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耐心,一道,又一道,由上至下。
她在画什么?
我猛地想起晚饭前,表姐无意中提起的旧事,
后排的姑娘,据说生前擅女红,尤其爱绣花,房间门帘上都是她自己描的样子……
“刺啦——”
又一道,横着划过。
我的心脏狂跳,不能再耽搁了!
最后一步!
我猛地扑到飘窗前,手指哆嗦着掀开厚重的窗台垫子——
没有手机。
只有几本散落的儿童绘本,一个缺了耳朵的兔子玩偶,和一本硬壳的老式相册。
相册封面是暗红色丝绒,边缘有些磨损,上面落满了灰尘,显然很久没人动过。
这不是表姐家的风格。
它怎么会在这里?
我颤抖着手,翻开了相册的第一页。
发黄的厚衬纸上,用花体字写着:民国廿六年·芳影集
下面贴着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女子,穿着剪裁合体的旗袍,眉眼如画,嘴角噙着一丝温婉浅笑,背景依稀是旧式庭院的月亮门。
旗袍的款式,那缠枝莲的纹样……
我瞳孔骤缩。
就是床头柜上那件!
照片下方,有一行娟秀的小字:四月廿三,于西厢廊下,自摄留念。
“四月廿三……”我无意识地喃喃重复。这个日期……
“是我的生辰……”
一个声音,轻轻地在我耳边响起。
冰冷的气流拂过我的耳廓。
它就在我身后,咫尺之距。
我的脖颈僵硬得如同锈死的轴承,一寸,一寸,极其缓慢地,转向身后。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暗紫色的光滑丝绸。
顺着旗袍向上,是苍白纤细的脖颈,没有喉结的起伏。
再向上……
我对上了一双眼睛。
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漆黑,像两个深不见底的古井。
黑洞中央,映着一点微弱的光,光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无尽的冰冷和难以言喻的渴望。
她的脸,和照片上有七分相似,却更加惨白,毫无血色,嘴唇是淡淡的青紫色。
嘴角微微上扬,却没有丝毫笑意,只有空洞的哀伤。
她就站在我的身后,几乎贴着我。
我刚才翻看相册,竟完全没察觉她是如何出现的。
“你……在看我的样子?”她开口,每个字都像小冰珠子,滚进我的耳朵,砸在我的心上,“好看吗?”
我张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开,落到我手中摊开的相册上,从旗袍袖口伸出的手抬了起来,冰冷的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她自己的笑脸。
“那时真好。”她的语气里透出一丝恍惚的怀念,“可现在……太旧了。屋子旧了,衣裳旧了,连记得我的人……都没了。”
她的指尖离开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