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跨出,天渊之别。
神仙宫。
俯瞰内海众生万物,一座大得难以想象的仙山,稳稳立在断灵线之上,占地之广竟足足有一国之大!
极目远眺,群山如龙脊起伏。
山间流淌的乳白色的灵液,汇聚成河,奔腾入海,激起氤氲的丹霞。
寻常宗门,不过占据三五灵山,便敢称雄一方。
而这神仙宫,单是那一眼望不到头的药田,便足以抵得上灵澜国。
云外有天人不识,海中无地浪自知。
脚跟落定,天地大变。
即便吴苦曾在上界待过,此刻也难免眼皮子微跳。
他深吸一口气,竟生出几分醉意。
“小郑师弟好大的手笔。”
“呵呵,师兄觉得如何?”
郑旁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吴苦身侧,他只穿了一身普信道衣,手里甚至还拿着把用来修剪花枝的剪刀。
看着就象个随处可见的邻家老翁。
吴苦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苦笑一声。
“当年我飞升之时,这神仙宫不过是海上一隅,如今……竟已成了这般气候。”
郑旁笑了笑。
“师兄飞升之后,我在下界也没什么别的念想。修道这事儿越修越觉得无趣。打打杀杀我不喜,争权夺利我又嫌累。”
“索性就搬了个家,挪到了这没人管的断灵在线面。”
吴苦听得默然。
这便是底气。
所谓的内海第一宗,不显山不露水,甚至都没几个人知道他们的山门朝哪开。
郑旁转过身,朝着吴苦微微躬身。
“当年师兄在宗门坐镇的时候,我还只是个端茶倒水的小童。师兄飞升上界之后,如今神仙宫能有这样的造化,全都是靠着阿稚的福泽。”
“世人称道的半步化神,神仙宫太上,竟也抵不过一个身负气运的女子。”
郑旁说完,呵呵一笑。
吴苦亦是感慨万千,徐徐问道。
“阿稚如今脾性可稍缓?生活如何?修行进境又如何?”
郑旁不说话了,有些许尴尬,而吴苦也叹了口气。
直到片刻,郑旁才是唉声叹气。
“其馀诸事皆如往昔,唯脾性未有半分好转。纵是凡俗王国的公主,也无这般乖戾性子啊。料想师兄此番前来必是有求于她,此事……怕是难成。”
“她若是想看花开,哪怕是寒冬腊月,这漫山的灵植也得争先恐后地绽了苞;她若是嫌风大,这断灵在线的罡风都能停个三炷香。”
“师兄,这世道是不讲理的。”
两人站在那流光溢彩的仙宫回廊上,陷入了一阵沉默。
一个是曾经飞升上界、如今却被打落凡尘的落魄仙人。
一个是权倾内海、坐镇云端的半步化神老祖。
此时此刻,这两人心里头都在犯怵。
怕一个还没长大的小丫头片子。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怕是那内海八大宗的掌门能笑掉大牙。
良久,吴苦才干巴巴地笑了两声。
“你这一说,那我今日是不敢见她了,以前我的那个老洞府还在吗?”
郑旁神色一肃,赶忙躬身道。
“自从师兄飞升之后,我也帮你搬迁了过来,连那蒲团的位置都没动过半分,就等着师兄哪天回来歇脚。”
吴苦点了点头,也不再客套,甚至连那句多谢都省了,便自行找洞府去了。
只是找了半天都没找到。
太大了。
统管神仙宫上下机要中枢之地,唤作堂屋。
堂屋正中,只摆一张八仙桌,几条长板凳。
神仙宫的太上老祖,便是闲聊间,定下了那一海之隔的惊涛骇浪。
凡涉及宗门存亡、内海格局更迭之大事,皆不出这方寸堂屋。
堂屋之下,分设四房,掌管四方俗务。
其一曰帐房。
此乃神仙宫最为森严恐怖之地。
帐房无窗,终日点着几盏昏黄油灯,里头坐着一群手持算盘的老者。
帐本上记着的,是内海各大世家宗门老祖的寿元与气运。
内海第一宗。
象这样各司其职的房舍还有很多,分支部门,繁复细密。
神仙宫内有个规矩,不允许修士御空飞行,众人往来各处,全靠传送阵代步。
吴苦一直在走。
他已经在这些回廊、亭台、楼阁之间绕了足足两个时辰。
郑旁说那是原来的洞府位置,连蒲团都没动过。
可这神仙宫搬迁至此,地脉稍微一变,方位便是天差地别。
而且这里的传送阵极其复杂,没人引路,根本不知道哪座阵通往哪里。
稍有不慎,便被传送到那万里开外的药田。
“郑旁这小子是故意的吧。”
吴苦心里头把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师弟骂了个狗血淋头。
就在吴苦经过一座偏僻的汉白玉广场时,一阵风吹过。
他衣角轻轻摆动了一下。
一粒尘埃,顺着风势晃晃悠悠地往下跌落。
并没有化作人形,而是顺着地缝滑向了广场边缘的一处角落。
那里立着一块半旧不新的石碑,上书三个大字。
接引处。
……
这里是神仙宫最不起眼的地方。
扫地的、喂兽的、看火的
每隔一甲子,神仙宫会通过某些极隐秘的渠道,从下面那内海八宗里,挑几个身家清白的幸运儿,上来充当杂役。
此时此刻。
接引处的石阶下,正站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
男的身着柴衣,穷苦落魄模样。
女的明显就是赵清婉,她罗裙曳地,微微颤斗的手指出卖了她此刻内心的激动。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