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农道出陈景意放在一众仙人之中,已然属于顶尖,冠绝同侪。
继而又说如今白玉京的天尊与周先生属同一境界,实力持平。
他的兄长虫仙,与这二人不分高下。
李蝉这时候虚心问道。
“那你呢?”
老农惭愧,自己实力是能压过陈景意的,却难以企及另外三人的高度。
李蝉一时间居然忘了陈根生的事情,却听老农又换了个话头。
“那陈根生不过浸泡短短一刻钟,血脉已然凌驾各族虫类天才之上。一旦任由他长久借河水蜕变,道躯异变可怖,将来对真祖地的隐患,与虫仙无二。”
老农说到此处,深看了一眼李蝉。
“你但凡点头答应,只需去祖祠焚香致意,我便会主动现身。”
“眼下陈根生引来的异象悬顶,再无耽搁的馀地。后生,好好斟酌我的话语,最好快点决定。”
话音落下,老农消失不见。
河风重新吹过滩涂。
又过了一年。
整整十年的静止,在这一刻消散。
八百里溯生河畔,先前维持着挖掘、施法、奔跑姿态的千万虫族,猛地栽倒在地。
乱作一团。
金丹期以上的族民尚能强撑着站定,只是满脸茫然。
而那些境界低微的小妖,便没这般好运。
随着一阵微风拂过,成百上千的小妖肉身崩解,散在干涸的河床上。
光阴如冻土,一朝开裂。
“十年……我竟在原地站了十年?”
天上的景象,更是雪上加霜。
天火灰呈现暴雪之态,屏蔽了整片天幕,将整个真祖地拖入不见天日的永夜。
“肃静!”
“邪魔陈根生已被蝽哥镇杀!道躯被撕裂,神魂俱灭!”
“然其豢养的恶虫太虚涡蚺依旧在逃!此虫凶性滔天,乃万恶之源,尔等务必小心提防!”
几名合体境的大妖强忍着神魂的撕裂感,冲天而起,声传四野。
一张张由兽皮制成的告示,雪片般从天而降,贴满了内城外城的每一处角落。
徨恐的族民们,总算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原来是那条恶虫搞的鬼!”
“邪魔死了就好!死了就好!”
外城,一处偏僻的角落,两只刚从十年静止中缓过劲来的蝎妖,正凑在一起,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那条涡蚺也不知跑哪去了。它和我们一样,也是虫吧?”
“那又如何?它是邪魔养的,我们是真祖地的族民,能一样吗?”
“可我总觉得……不对劲。你说,它会回来救它的主人吗?就象……就象我们的老祖,会庇护我们一样。”
谈话声渐不可闻。
幽暗静室内,李蝉盘膝独坐。
他掌心裂口张开,将陈根生放了出来。
“姑爷,这陈根生还活着吗?”
魏悬在一旁调息养伤,李蝉未曾理会,他微俯下身,凑近陈根生残破不全的半截躯身。
残躯死寂沉沉,无半点生机,唯有细碎的粉尘翻涌流转。
“魏老哥,他周身萦绕的这些粉尘,是何物?”
“老奴认不真切这粉尘。色泽与质地倒有些重合早年白玉京的杀虫粉。只是气息相悖。杀虫粉触碰便烂。这粉尘只在断口处来回游走,拦住血肉重生的路数。”
视线下移。
李蝉看向那嵌在血肉里的万蛊玄匣。
“魏悬。”
“姑爷?”
“你阅历颇丰,替我核实一桩要事,探明老祖是否能够现身。接下来我行事重大,半点意外都不能有。”
“姑爷见谅,老祖底蕴莫测,非我能够妄议。但依我见闻判断……他眼下,多半无法轻易再出了,否则也断不会让你去祖祠烧香……”
老祖无法轻易现身。
李蝉微微一笑,片刻后盯着师弟的半截残躯。
更准确地说,是盯着那嵌入血肉与粉尘之中,只露出半角的匣子。
万蛊玄匣。
他缓缓踱步,围绕着陈根生的残躯走了几圈。
静室内落针可闻。
只有那残躯断口处的粉尘,依旧在阻止着任何血肉的衍生。
蛊虫的反馈清淅无比。
方圆百丈,除了他和魏悬,再无第三个活物。
可越是如此,李蝉心头那股不安便越是浓烈。
他蹲下身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匣子。
李蝉额角渗出冷汗。
师弟留下的残躯,怎么可能是任人拾取的……
此次要么赢得盆满钵满,要么输得尸骨无存。
李蝉的心在这一刻提到了嗓子眼。
想了想,又是作罢。
指尖在距离不足一寸处停下,而后缓缓收回袖中。
一旁的魏悬却是看得冷汗涔涔,心有馀悸。
良久。
李蝉目光平静无波,问向魏悬。
“魏老哥。你说这真祖地里……老祖是否是全知全能的?”
魏悬脸上挣扎,终究还是压低了声音回道。
“姑爷,若在往昔,蝽哥他老人家神威鼎盛之时,自是如此。这方天地便是他的道躯,一草一木一虫一蚁,皆在其感念之内,说是全知全能,亦不为过。”
“可老祖目前衰败难挽。十多年前,想来为了这陈根生,应该是耗费了不少心神的……”
一声长叹,道尽了所有。
李蝉懂了。
“那便好办了。”
“魏老哥,我再问你一件事。”
魏悬见李蝉神色平静,心中却莫名一紧,连忙躬身道。
“姑爷只管发问,老奴尽数如实相告,绝无隐瞒。”
李蝉笑道。
“我当日出手救你,不过是看中你尚有价值。今日